“真翻了脸,也用不着你冲。
他们要是真想留我,早就把村上和马换成穿防弹衣的突击组了。
送帖子的是村上,说明他们还在用旧规矩待人。”
他拍了拍户梶的肩膀,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窄,水泥地面被反复拖洗过太多次,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。
头顶的老旧日光灯管还是那几根,有几根已经不亮了,剩下的把走廊分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明暗交替。
户梶站在办公桌前,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村上和马留下的手写帖。
帖子被龙崎真刚才用指尖敲了两下之后,落款处的松叶纹印章微微偏了一点点,从原来的垂直于纸边变成了略微向左倾斜。
他伸手把那张纸扶正,用拇指在纸角上压了一下,压平。
后天下午,新宿,睦会本家。
他在心里把这三个词反复念了几遍。
然后拿起手机给手下群发了集合通知。
消息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:“都别喝酒。
后天要清醒。
穿最合身的那套。”
雾沢仁回来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。
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不到,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,他走进来把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图纸放在紫檀木桌上。
图纸是蓝色的建筑平面图复印件,纸面已经发黄,边角有几处折叠的裂痕,最上面那张的右下角盖着已经褪色的新宿区建筑审批档案章。
“睦会本家那座庄园是昭和四十七年建的。
设计事务所三十年前就解散了,但当年负责这个项目的建筑师后来去了另一家事务所。
我从区役所档案课的备份胶片里把这个翻出来,然后找了一个还在世的老建筑师帮我核实了内部格局。
正门进去穿过前庭大约六十米到主楼玄关。
主楼一层有三条走廊,中间那条直通茶室。
茶室有两个出口,一个是正面障子门,一个是背面通往内院的小门。
内院围墙高两米左右,翻过去就是后巷,后巷往东直通新宿御苑方向。
另外庄园外围总共有三个监控死角,分别在东北角、西南角和正门右侧的石灯笼后面,都是老式固定探头,视角有限,死角区间大概可以容纳两个人同时通过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划出对应的位置。
龙崎真低头看着图纸,伊崎瞬从旁边递了支笔过来。
龙崎真在茶室背面那扇小门上画了一个圈,又在内院通往后巷的墙头上画了一个箭头。
“把这三个死角的坐标发给户梶。
外围的兄弟就位之后先确认这三个位置有没有人,如果有人,说明他们已经加固过安防了。
如果没人——”他在箭头旁边写了三个字:从这里走。
下午开始,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的人进进出出,电梯运行次数和楼梯里的脚步声明显比平时密集,但一楼酒吧照常营业,DJ放着不紧不慢的爵士乐,调酒师把冰块加进威士忌杯里的节奏和往常每个周末一样稳,客人们喝着酒聊着天,靠角落那桌有个女孩正在吹蜡烛,朋友们围着她唱生日歌。
没人知道地下三层正在准备明天下午的事。
晚上九点多,龙崎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煎茶,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。
他在想一件事:后天下午进了那间茶室,茶桌对面大概会坐着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墨绿色和服、手腕上绕着黑檀念珠的老人。
这个老人会问什么,会用什么语气问,会在听到什么回答之后沉默,会在沉默之后做出什么决定。
他把所有可能的对话在心里先过了一遍,像下棋之前把对手所有可能的开局都先在脑子里摆好。
过完之后他把冷茶喝完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外面是歌舞伎町的夜景,霓虹灯把整条巷子照得比白天还亮。
后天这个时候,他大概已经在月读地下办公室里喝伊崎瞬泡的速溶咖啡了。
也有可能不是。
但没关系。
他从来不是靠预先知道结果才走到今天的。
明天一早就把凯美瑞加满油。
户梶的集合通知已经发出去了,五十个兄弟凌晨五点在新宿站东口集合,便装,不扎堆,每人配一部加密对讲机,频道三。
雾沢仁已经把外围组的分工落实到每个人头,哪个路口站谁、哪个死角盯谁、信号超过多少分钟中断就用什么顺序破门——全部写在纸上,每张纸看完之后就地销毁。
凌晨十二点,龙崎真躺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