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八章 真龙会会长是谁?


    玲子那年十八岁,刚从女子学院毕业,等着去东京上大学。

    她跟他说想在院子里种一株自己的花,他就带她去了花市,买了一棵茶花苗,回来挖坑、施肥、浇水、修剪。

    她蹲在旁边看他怎么修枝,问的问题很笨——为什么要剪掉朝上长的枝条,为什么不剪底下横着长的,切口为什么要斜着剪。

    他一个一个回答,她就一个一个记住。

    后来那棵茶花长得很高,每年春天开十几朵,每一朵都很大很红。

    她去了东京之后,那棵茶花还是他在打理,每年开花的时候他会拍照片寄给她,她在信里写“明年我一定回来看”。

    但明年总是被别的事占满——考试、实习、婚礼、选举、儿子的满月酒。

    “小姐,我总感觉今天这个画面——你蹲在花旁边,我站在这跟你说话——像是以前也发生过。

    你十八岁那年,在京都老宅后院,也是蹲在花旁边问我要不要剪这要不要剪那。

    那时候你穿的是一身月白的和服,袖口沾了泥,夫人说你是野丫头。

    今天这画面让我有些恍惚,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。

    就连您现在的样子也让我有些恍惚——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,但您看起来年轻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松本说这段话的时候语调很平,像是在翻一本旧的相册,只在最后一页多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恭维——他在陈述一个让他困惑的事实。

    九条玲子放下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,抬头对松本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放松,带一点少女时期狡黠的余韵,更像是被长辈夸了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说不定我返老还童了呢。

    到时候你又要重新教我怎么修枝——斜着剪,切口朝下,留一截。

    这些口诀我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刚才记住的那几句口诀背给他听。

    松本笑而不语,把托盘上那碟梅干往玲子面前推了推。

    梅干上撒了一层很细的糖粉,是玲子小时候最喜欢的吃法——先腌成咸的,再裹一层薄薄的糖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看银杏树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——人老了,眼睛就会开始看见一些不太可能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他不打算追问。

    有些事,小姐不想说,他就不问。

    他只是觉得,小姐现在这样好极了——以前都是多愁善感,眉心里总是别着一道抹不平的竖痕,现在那道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玲子放在石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,脸上那股小女孩逗趣的神情忽然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把茶杯放在托盘上,站起来,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,对松本说:“接下来这些交给你了。

    枯枝我已经剪得差不多了,底下那几盆小的再浇一次水就行。

    我有事——不知道要谈多久,你不用等我吃午饭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就拿起手机,沿着回廊快步走回了宅邸。

    推开书房的木门,反手把门锁上。

    锁舌弹进槽口的声音很清脆,在安静的书房里弹了一下才消散。

    她走到书桌前坐下,没有开台灯——窗帘拉了一半,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按下接听键,同时按了免提。

    她没有把手机拿起来贴到耳边——这种姿态意味着她要认真听,也意味着对方的回答不允许有任何含糊。

    “吉冈,我希望这次你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稳,和刚才在院子里哼小调的是同一个人,但语调已经切换成了她当了二十多年“夫人”之后养成的习惯——不给对方太多预判的空间,不表露自己在期待什么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吉冈擦了把汗。

    他此刻正坐在自己那间在新桥车站背后巷子里的办公室,空调坏了,窗户开了一半,隔壁居酒屋的排气扇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他面前摊着好几张纸,都是从户亚留那边传真过来的——不是正规文件,是手写的备忘录、复印的旧报纸剪报、还有一份从警视厅内部系统调出来的调查报告,上面盖着“非公开”的红色印章。

    前天夫人让他连夜去查真龙会的事,他不敢怠慢。

    夫人很少用那种语气吩咐他——不是命令,是“你最好把这件事办妥”的语气。

    他听得出区别。

    他先打给了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课的一个老熟人,对方听到“真龙会”三个字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钟,说这个名字不在东京警视厅的重点监控名单上,但关东地区的情报交换系统里有几条关于户亚留那边的备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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