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八章 东京的水很深
天也略有耳闻。

    歌舞伎町那一带有几个地下赌场,听说有一个叫八岐猛的人管着。

    不过具体叫什么名字——我毕竟是外地来的。

    夫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问问。

    最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,说那个组织出了点事。”

    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龙崎真身上,语气还是那种温和的调子,但话的内容忽然换了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龙崎同学,今天在讲堂里,有些话我不方便当众问。

    但既然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——我儿子的事,你应该不意外我迟早会知道。”

    龙崎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他把手臂从胸前放下来,靠进椅背里,坐姿比刚才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不是松懈,是切换——从“学生在接受名誉校友关怀”切换到另一个频道。

    “夫人说的是和也少爷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平,平到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定食里多放了一勺盐。

    “我的确不意外。

    我还以为您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。

    不过既然您提了——这件事的起因,您应该也查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法不责众,但责首。

    你把和也伤成那样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没有提高,但每个字的间隔比刚才更短更密。

    “夫人,您儿子带着三个人把我堵在洗手间里,说要打断我两条腿,让我从东大滚出去。

    我只是正当防卫。

    根据《刑法》第36条,对于急迫不正的侵害,为了防卫自己或他人的权利而实施的必要行为,不处罚。

    正当防卫不要求侵害和防卫在具体手段上完全相等,防卫者没有退让义务——现行法采‘无需退让原则’。

    令郎带了三个人,我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令郎说要打断我两条腿。

    我只是让他知道什么叫疼。

    如果夫人今天是来跟我讨论法律条文的,我觉得这个问题比刚才讲堂上的案例更清晰——法学部一年级新生应该都能答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事先引他进洗手间,关上门,反锁——你在法庭上没有胜算,龙崎同学。

    预谋和防卫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夫人,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我没有反锁门。

    门是他自己的人在外面堵住的,怕我跑。

    您可以调监控——如果那段时间的监控还在的话。”

    九条玲子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监控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昨晚就让吉冈去调东大法学部教学楼一楼的监控录像,吉冈回来告诉她,那段时间的视频因为信号故障无法读取,同时在那个时段值班的保安已经辞职回了老家青森。

    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什么都没说,只是让吉冈继续查龙崎真的背景。

    她看着龙崎真——不是在看一个把她儿子打成重伤的凶手,是在看一个所有明线暗线都指向他、但每一根都摸不到端点的人。

    “龙崎同学,东京不是户亚留。

    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
    一个人再能打,也打不过这个城市几百年来长出的那些根。”

    她把手收回去,右手落在左手腕骨上,指尖在腕表带扣上来回摩擦了两下,力度很轻。

    “少年人要学会游泳。

    泳姿不对可以慢慢调,但首先得知道——你游的那个池子,有些人是不能惹的。”

    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。

    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,他把烟头按进桌上的空杯子里,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完的咖啡,烟头碰到液体时发出一声极细的滋滋声。

    “谢谢夫人提醒。

    我从小在深水区长大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帮她拉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