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自己姑父?
那不更蠢——哪有跟姑父同班上学、每天一起坐车来学校的侄女。
她以前还为这种事纠结过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她已经想通了。
偷偷摸摸也没什么不好。
又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公开的名分,她又不要谁给她盖章。
龙崎真对她好不好,她自己知道。
她能和姑姑在一起,每天吃饭的时候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,姑姑给她夹菜,她在桌子底下偷偷用脚尖碰一下这个男人的鞋,然后两个人都不动声色。
这种感觉其实很好。
名分这种东西——有爱就行。
而且是真的有爱。
她从一开始认识这个男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逃不掉。
不是因为他能打,不是因为他有钱——当时他还什么都算不上。
是他看她的眼神。
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值得他分心。
她不需要更多验证。
“这是我侄子。”奈奈子笑着说。
龙崎真靠在车头上的姿势没变,但捏着空烟盒的那只手停了一下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是那种拼命压住但还是没压住的弧度。
他把捏成纸团的烟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碎烟丝,对濑户口聪点了点头。“是,我是她侄子。”
濑户口聪的表情松了一下。
那个变化很细微,但他捕捉到了——眼角那一点审视的锐度消失了,笑容从礼貌变成了真正的温和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他把咖啡换到左手,伸出右手,“濑户口聪。法学部讲师,和奈奈子老师同一个办公室。”
“龙崎真。法学部一年。”
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。
濑户口的手掌很软,是那种从小到大没做过重活的手,指节不粗,握力恰到好处——既不是敷衍的轻碰,也不是刻意的用力。
法律人的基本功,连握手都要控制在让人觉得被尊重但不觉得被冒犯的力度范围内。
“一年的话,今天刚好有入学说明会是在安田讲堂,十点钟开始。别迟到了。”濑户口松开手,转回奈奈子的方向,音调略有不同,比刚才和龙崎真说话时多了一点轻柔。
“午休有空吗,教工食堂那边新出了秋季限定菜单,我上次提过的那个银鳕鱼定食,今天正好是第一天。”
奈奈子把公文包的肩带往上提了一下。“中午不太方便。”
“那改天。”
濑户口没有追问,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,退后一步,抬起手里的咖啡对两个人示意了一下,转身走向教学楼。
他的步伐很稳,牛津皮鞋踩在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风把他前额的头发吹起来一点,他伸手拨了一下,动作很轻。
走出十几米后,他忽然回过头。
“奈奈子老师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近了一些,更像是在叫一个已经认识很久、不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人。
他微微提高音量,好让她听清,“明天下午教研组要交课程纲要的电子版,别忘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奈奈子冲他摆了摆手,然后转回来,发现龙崎真正盯着她看。
“这就是对你有意思的那个男老师。”
“长得人模狗样的。濑户口——这名字念起来舌头打结。”
奈奈子白了他一眼。
“庆应法学部毕业的,他爸是濑户口综合法律事务所的所长,东京律师协会的理事。他来东大教书是攒资历,过几年大概要回去接班。”
“查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他自己说的。昨天教研组聚餐,他坐我对面,整顿饭从头到尾都在讲他家的律所多厉害、他爸多厉害、他爸认识的人多厉害。我筷子都换了两双他还没讲完。”她把公文包往龙崎真怀里一塞。“我对这种人没兴趣。我对蜡烛也没兴趣。”
“什么蜡烛。”
“他昨天说想请我去一家法式餐厅。说那家餐厅的烛光很暗很暗,是那种刚好能看清对方眼睛的亮度。他说话就这个腔调。”
龙崎真抱着公文包,低头看她。
奈奈子伸手把他卫衣帽子后面翻出来的标签塞回去。
标签是白色的,上面印着洗衣标志,被晨风吹得翘起来,像一只很小的耳朵。
“那你对什么有兴趣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她把公文包从他怀里拽回来,转身往教学楼走。
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还在看那个濑户口消失的方向。
龙崎真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