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章 夫人
 最可怕的是他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没有人会记得他,没有人会提起他。

    警察来扫一次场子,把地下室封了,把门锁上。

    隔壁帮派会像秃鹫一样落下来,把他的地盘啄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那个在神奈川上初中的女儿不会知道爸爸去哪了,只会从银行那边收到一封通知:你父亲的账户已被冻结。最后一个月的学费也会被退回去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
    这条街上每年都有这样的人——今天还在请客喝酒,明天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只在后巷的墙根下多一个没名字的垃圾袋。

    所以他沉默。

    低着头。

    碎玻璃硌着膝盖。

    淤血在手掌里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什么活物在肉里挣扎。

    他全身都在用力——把嘴唇抿紧,把牙关咬住,把舌头抵在上颚,像一个要把盖子按紧的罐子。

    但他不说话。

    龙崎真看着他的沉默。

    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手指间,让那一截烟灰自然断落,掉在碎玻璃和啤酒渍之间。

    他见过这种人。

    不是硬骨头。

    硬骨头在咬碎牙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——那种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的狠劲。

    八岐猛眼睛里没有光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算。

    算哪一种沉默能让他活得更久,算哪一边的威胁离得更近。

    这种人不叫忠诚,也不叫骨气。

    叫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
    他把烟叼回嘴里,往前倾了倾身体。

    那张椅子的前腿因为他的动作往下沉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木料挤压声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右脚,往八岐猛撑在地上的那只左手踩了下去。

    碎玻璃先扎进手掌的肉里。八岐猛感觉到掌心有好几个点同时被刺穿——不是很疼,像被针扎。

    然后脚掌继续往下压,那些玻璃碎片被推进更深的组织里,划开皮肤下面的脂肪层,碰到骨头才停。

    八岐猛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还在忍。

    然后骨头碎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根,是整个手掌。

    掌骨最先承受不住,从中间裂开,裂缝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一样往两端延伸。

    然后是连接手腕的那几块小骨头——舟骨、月骨、三角骨——它们被压在脚底和水泥地之间,碎得像蛋壳。

    最后是手指。

    大拇指先断,然后是食指,中指,无名指,小指。

    五根手指的指骨在同一片压力下,一根接一根地碎裂,像有人用锤子把一把干树枝一根一根敲断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。闷闷的,

    被脚掌和皮肉裹着,闷在骨头自己的断裂声里。

    他的嘴张开了。

    嘴张得很大,下巴几乎贴到胸口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在抖,舌头在抖,整个下颌都在抖。

    但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叫,是疼到了那个程度,喉咙自己锁死了,像是有人在他嗓子里塞了一团布。

    他的脸在变色。

    汗同时冒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抓着。

    指甲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,用尽全力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指甲在弯曲,甲床在撕裂,指甲根部正在从肉里剥离。

    他不觉得疼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疼痛感知都被那只左手占满了,大脑已经没有多余的频道去接收右手的信号。

    龙崎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,弹了一下烟灰。

    烟灰是白的,很轻,落在八岐猛那只被踩碎的手旁边。

    血还在往外渗,烟灰落进血里,浮在表面,慢慢被浸透,从白色变成粉色,最后沉下去,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不要怀疑我的手段。”龙崎真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你有一只手。还有另一只。有两只脚。有膝盖,有肋骨,有盆骨,有锁骨,有每一根可以单独断开的指头。每一根指头有三节,每一节都可以单独处理。我不赶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把烟放回嘴里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,绕过他的脸侧,在旋转灯的红光里变成一条细长的、会拐弯的线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能碎的东西还有很多。”

    八岐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人,从进门开始,从头到尾——没有问过“你们是谁”。

    没有问过“谁派你们来的”。

    没有问过“为什么要废我”。

    他上来就接轮盘,接完轮盘就打架,打完架就坐在他面前,像跟老朋友叙旧一样,问起了夫人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他不是来寻仇的。

    寻仇的人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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