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傻瓜,跟我说什么对不起。”
明日香笑着抽回手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秋刀鱼肉,细心地剔掉鱼刺,然后放进了龙崎真的碗里,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“快吃吧,都快凉了。这是今天下午我特意去海边的渔市买回来的,新鲜得很。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点简单的家常菜吗。”
龙崎真看着碗里的鱼肉,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笑意的女人,心中那股因为权力而滋生的孤高与冰冷,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真龙会会长,也不再是那个令整个户亚留都为之战栗的暴君。
在这一刻,在这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,他只是一个回到了家的、有些疲惫的男人。
而对面坐着的,是他的妻子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两人都没有再谈论任何关于生意或者江湖的事情。
他们聊着最琐碎的家常。
明日香告诉龙崎真,他上次随口提了一句说想在家里闻到花香,她就去城南最大的花卉市场买回了很多不同品种的百合。
她说这几天花都开了,整个起居室闻起来都很舒服,问他喜不喜欢。
她还说,她拜托了京子小姐,从京都请来了一位制作和果子的老匠人。
她跟着学了半个月,虽然还做不出那种国宝级的味道,但总算是掌握了几种基础的练切做法,问龙崎真下次想不想尝尝她亲手做的点心。
龙崎真则跟她讲着今天在毕业典礼上遇到的趣事。
他学着山田校长那种诚惶诚恐、又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,逗得明日香咯咯直笑,眼角都泛起了泪花。
他又讲到自己如何戏弄了那个满脸不服气的泷谷源治,明日香一边笑一边用手轻轻打他,嗔怪着说他“太坏了,就知道欺负小孩子”。
那一刻,窗外的血与火,山王会的覆灭,爱德华的阴谋……
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这个小小的餐桌,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。
结界之内,只有家的温暖,和两个互相依偎的灵魂。
酒喝完了,饭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明日香熟练地收拾着碗筷,将它们放进洗碗机。
龙崎真则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,点燃了一根饭后烟,静静地看着她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贤惠的背影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,所有的厮杀,所有的算计,似乎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最终的意义。
他打下这片江山,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。
更是为了……
保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,保护这个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女人。
“明日香。”
龙崎真忽然开口了。
“嗯?”明日香擦干净手,回过头,脸上带着询问的微笑。
龙崎真看着窗外那璀璨的夜景,沉默了片刻,才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:
“过段时间,等这边的事情都安顿好了。我可能……要去东京了。”
明日香正在擦拭桌面的手,在那一瞬间,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个总是挂着温柔笑容的脸庞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……
失落与不安。
东京。
那个名字,对于生活在户亚留这种地方城市的人来说,既遥远又充满了魔力。
那是整个国家的中心,是权力的心脏,也是一个吞噬了无数野心与梦想的巨大旋涡。
她当然知道,以龙崎真的能力和野心,小小的户亚留迟早会容不下他。
去东京,去那个更大的舞台,是必然的。
她早就有心理准备。
但是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的时候,那种即将要与这个男人分离的恐惧,还是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她会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吗?
像那些古代大将军出征时,被留在后方府邸里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等待着丈夫归来的女人一样吗?
她知道自己和龙崎真身边的其他女人不同,她不懂商业,也不懂政治,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守着这个家。
可是如果连他都走了,这个空荡荡的、只有自己的地方……还算是家吗?
那一瞬间,无数的念头在明日香的脑海中闪过,让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。
“怎么了?不高兴?”
龙崎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他掐灭了烟,走到她的面前,伸手轻轻抬起了她那低垂着的下巴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哀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