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杕要做六合的周杕,不做周家的孤女。
“周白,你要用什么还。”周杕盯着他的眼睛,又问了一遍。
凡人与修士,寿命如隔壑渠。他的父母已经过世,周杕的父母兄弟也早已不再人世。如今的周家村里,周白都不知道还有几人与他有关,又与周杕有关。
两人之间的血脉是彼此唯一的联系,周白送走双亲之后,就更躲着周杕。他也说不清,强留这么一段联系要干什么。
他只是觉得,真的和周杕断了这点联系,他和周杕一定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。
“姐,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?”周白不抱希望的问出。
周杕白了他一眼:“为何要见面?”
周白眼神沉下去,眼皮也耷拉了下去。
“你一个被太常下令追杀的叛者,跟你见面我不要命了?”
周杕双手捻诀,背手甩出数针,没入凝悠花已经失效的江汜体内,淡色的绿丝拨动银针,周杕嘴上问着周白用什么还,却又没有真的要他给个答案再动手医治。
“话说在前面,她的丹种我无力回天。”周杕语气严肃,医治病人时,恍然不羁的眉目骤然沉稳,“但天下珍稀凡物众多,说不定某一日能寻得润泽丹种之法。”
“周白,记得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出去吧。”周杕落下一声,又开天眼,手间灵活如残影,不停地拨动丝线调整数针的位置。
杜坰被周白拽出去,关上了门。
周白望着无云无月,唯有三五小星,坐落在东的天穹,一时沉默。
杜坰拂了拂手里的血,往旁一走靠着草垛坐下。
两人相顾无言,又都将头转了回去。不稍一会儿,周白就动了起来,他无措地挠着头,盯着无云的天,一副欲言又止,欲动又止模样。
“周师兄,你要引雨吗?”杜坰看不过去,闷着嗓音问了一句。
周白立马打开了话匣子:“是啊是啊,你不知道,他们六合医修弟子都要克制自己的菩萨心。”
“一天只可医一人,但逢落雨这条律令就可视而不见。”
“哎,不然会出大事的。虽然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,但……但我都把人带来救人了,她要是刚救完江汜,一出门就出事……比如被雷劈了?”
周白摇头摆手:“不行不行,这可不行啊,我就这一个姐了。”
“但这天上无云……哎,这怎么引雨。”周白沉思着,在院子里绕了一圈,“杜师弟,你说我就下这么一小片雨……也算是雨吧?”
杜坰看向周白,笑得有些疲惫:“算啊。”
“周师兄,我帮你引云。”
杜坰说着站起身来,又回头:“周师兄,你站门口去。”
“门口?行。”周白走过去,遥遥地冲着杜坰喊:“然后呢?”
杜坰:“等着。”
杜坰半眯起眼,一脚迈出,踏八卦罡步,八卦命盘仿若出现在他的脚下,周白处坎宫,他立刻察觉到一抹异象,拔剑而出,负手而立。
杜坰又换步而踏,面朝西方。
“天盛七星,斗柄西秋。”
“见星如天,见天如我。”
杜坰嗓音微沉,却依旧避开了——我命七星。
他踏七星罡步,步伐划动至天权、摇光。
“摇光破变,天权柔水。”
“转。”
天象突变,只在瞬息,有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,笼罩在院落之上。
周白立刻甩剑绕云:“坎水——骤雨!”
砰地一声,如雷的大雨轰然从乌云中倾颓而下,宛若天池瀑布。
杜坰忙往檐下躲,而周白被淋了个满身,他一回头,正好看见从房中出来的周杕——同样也被浇了个透底。
周白茫然不知,他见到周杕还大声喊起来:“周杕!姐,姐!下雨了!”
“下雨了!你没事了!”
周杕:“……”
堂弟脑子有病怎么办,能杀吗。
“白痴。”周杕双手拢袖,倒没以灵力去雨,反而朝着在雨里欢呼的周白走去。
“周白,我就当你还了。”
周杕唇角带笑,声音轻快,却如山雷沉在周白的心里。
他知道周杕说的还是什么,洇在雨里的眼睛,耷拉下去,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与可怜。
“姐,那……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?”
周杕:“……白痴。”
“老娘不跟白痴见面。”
周杕说着迈出院子,没和周白说再见,却回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