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师父在哪?
就在关北头的铁匠铺。少年说,他眼睛不好,这几年都不出门。您要是想见他,明早可以去。
萧破云谢过少年,给了他几个铜板。少年走后,他坐回床边,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。
第二天一早,他找到关北的铁匠铺。
铺子不大,门板已经旧得发黑,门楣上连招牌都没有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铺子门口,面前摆着几件打好的农具,眼睛半闭着,像是在打盹。
萧破云走过去,在老人面前蹲下,老人家。
老人睁开眼。他的眼睛很浑浊,几乎看不见瞳孔。有人?
晚辈姓沈,想跟您打听个人。
老人没说话。
萧破云从怀里摸出那块瓦片,放在老人手边。四十多年前,青牛镇刘家坳的刘七,有个义女。刘七死后,她可能来了石门关。
老人的手摸到瓦片,停住了。
他拿起瓦片,手指在上面摸索。摸到边缘的裂纹,摸到背面的刻痕。他摸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条裂纹都反复抚过。
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这瓦片,你从哪来的?
刘七坟前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瓦片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望着萧破云的方向,你找她做什么?
萧破云说,刘七当年在京中当差,牵扯到一桩旧案。那案子冤了很多人,我想翻案,需要知道刘七生前知道什么。
老人又沉默了。风吹过街巷,把他稀疏的白发吹起来。过了很久,他说,她死了。
萧破云心里一凉。
死了三年了。老人说,就葬在关外的乱葬岗。
她……留下什么话没有?
老人摇摇头。她来的时候还小,十一二岁。刘七托人把她送到石门关,托给一个老铁匠当徒弟。老铁匠没儿女,把她当亲闺女养。她长大后在关里开了间杂货铺,嫁了人,生了孩子,过了几十年太平日子。
他顿了顿,三年前冬天,她忽然病倒了。临终前跟我说,爹,我这一辈子,心里有件事放不下。
她说什么?
她说,她养父刘七,临死前给她留了样东西。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。她找了很多年,没找到。
萧破云问,刘七给她留东西?没告诉她藏在哪里?
老人说,那时她太小,才七岁。刘七送她走的时候,只对她说,爹给你留了件东西,等你长大了,会有人来告诉你藏在哪。那人会拿半块瓦片来,跟你手里的对上。
萧破云心跳骤急,她手里有半块瓦片?
老人点头,有。她一直留着,到死都留着。死后葬进坟里了,跟她一起烧了。
萧破云握着瓦片的手在发抖。原来这不止是线索,还是信物。两个半块瓦片,拼成完整的暗语。
刘七把路径刻在自己这半块上,把终点刻在女儿那半块上。
他问,老人家,您知道她葬在哪吗?
老人说,知道。
他站起来,腿脚不便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你跟我来。
萧破云扶着他,慢慢走出关北门。门外是一片荒坡,杂草丛生,零星散落着几十个坟包。没有碑,有的连土包都平了。
老人走到一处相对新些的坟前,就这。
萧破云蹲下,坟头已经长了青草。没有碑,只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压着黄纸。
老人说,她姓刘,叫刘小禾。她爹刘七给她取的名。
萧破云对着坟头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能找到活着的知情人,只找到一座无碑的坟。刘七父女,相隔四十年,终于都在土里了。
但他还有那半块瓦片。
他问老人,她生前可说过,那半块瓦片长什么样?
老人想了很久,说,她说过。青灰色,有裂纹,边缘有个缺口。
边缘有缺口?
对,她说那个缺口是记号。她小时候淘气,不小心磕掉的。
萧破云掏出自己的半块瓦片。边缘光滑,没有缺口。
这是刘七那半。
刘小禾的半块,已经随她烧进坟里了。
他问老人,她家里还有人在吗?
老人摇头,男人死得早,没儿没女。她这一支,绝了。
萧破云站起身,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一躬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。抱歉来晚了?还是谢谢她等了这么多年?
风很大,吹得坟头的草沙沙响。
老人说,你找她,是为了那件东西?
是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那东西,也许不在她手里。
萧破云转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