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破云明白刀疤的意思。他在这里,整个寨子都会陷入危险。
我明天就走。
刀疤摇摇头,走?你能走哪去?朔风城你回不去,官道上全是关卡,山里……他苦笑,山里现在也不安全了。
那寨主的意思是?
刀疤在屋里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你留在这里,但得换个身份。
萧破云一愣。
刀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,扔给他,换上。从今天起,你是寨子里新来的猎户,叫萧石头。脸上抹点灰,头发弄乱点,别让人认出来。
萧破云看着那套破旧的猎户衣服,明白了刀疤的意思——他还是要护着他,尽管风险很大。
为什么?萧破云问,你哥哥的遗言,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?
刀疤沉默了很久,才说,我哥哥那个人,一辈子没求过人。他临死前托人带话,那是他第一次求我。我不能让他失望。
他顿了顿,而且……我哥哥说,萧将军是好人,他的儿子不该死。我信我哥哥。
萧破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接过衣服,郑重地说,谢谢。
刀疤摆摆手,别谢太早。官兵真来搜寨的时候,你得躲起来。寨子后山有个山洞,很隐蔽,只有我知道。到时候你藏那里。
萧破云点头,记住了。
换好衣服,又在脸上抹了些炉灰,头发弄乱。萧破云照了照镜子——确实像个普通的年轻猎户,眉眼间的气质都变了。
刀疤打量一番,还行。记住,少说话,多干活。寨子里的人我会打招呼,让他们别乱说。
两人走出屋子。寨民们正在处理猎物,看见萧破云的新打扮,都有些诧异,但没人多问。刀疤召集所有人,简单说了几句:这是新来的猎户萧石头,以后在寨子里住下,大家多照应。
众人应了,继续干活。但萧破云能感觉到,有些人的眼神里藏着疑虑。
下午,萧破云跟着小六去劈柴。柴房在寨子角落,堆着很多从山下运上来的木头。小六递给他一把斧头,低声说,萧大哥,你放心,寨子里的人嘴都严。
萧破云接过斧头,开始劈柴。斧头很沉,但他在铁匠铺干惯了力气活,很快就掌握了节奏。木头被劈开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小六一边劈柴一边说,其实寨主这人,面冷心热。当年我流浪到这儿,饿得晕倒在寨门口,是他把我背进来,给我饭吃。寨子里的人,大多都是他救回来的。
萧破云想起寨子里那些老人、女人和孩子。在这样一个乱世,能有个安身之处不容易。
你爹的事……小六犹豫着说,我听说了一些。萧将军是好人,不该蒙冤。
萧破云停下斧头,看着他,你相信他是被冤枉的?
小六点头,信。我爹常说,萧将军带兵,从来不克扣军饷,不贪功,不冒进。这样的将军,怎么会通敌?
萧破云心里一酸。父亲在北境十五年,赢得了士兵的爱戴,却换来了朝廷的猜忌和陷害。
他继续劈柴,每一下都用尽全力,像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劈进木头里。
傍晚,寨子里飘起烤肉的香味。三头猎物都被烤了,全寨人聚在空地上吃饭。这是难得的丰盛,孩子们围着火堆跑来跑去,大人们喝酒吃肉,气氛热闹。
刀疤端着碗酒走到萧破云身边,坐下,递给他一个羊腿,吃。
萧破云接过,咬了一口。肉烤得外焦里嫩,很香。
刀疤喝了一口酒,看着火堆,缓缓说,我哥哥比我大十岁。我爹死得早,是他把我带大的。后来他当了兵,我跟他在军营里住过一阵,见过萧将军。
萧破云转头看他。
刀疤继续说,那会儿我十三四岁,在军营里瞎跑。有一次跑到将军帐外,听见里面有人在哭。我好奇,偷偷掀开帘子看了一眼——是个老兵,断了条腿,跪在地上哭,说家里老娘病了,没钱治。萧将军把他扶起来,从自己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他,说,回去好好治,治好了再来找我。
他顿了顿,那锭银子,是将军这个月的俸禄。后来我才知道,将军经常这样接济手下的兵。他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,却舍得给士兵买新鞋。
萧破云握紧了手里的羊腿。这些事,郑澜没跟他说过。
刀疤又喝了一口酒,所以我哥哥一辈子念着将军的好。他当马贼,抢商队,抢官府,但从来不抢平民,不抢当兵的。他说,这是将军教他的——人得有底线。
火光照在刀疤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柔和了些。萧破云忽然觉得,这个看起来凶悍的寨主,心里藏着一份很重的情义。
两人沉默地坐着,看着火堆。寨民们开始唱歌,是北境的民谣,调子苍凉,歌词简单,唱的是家乡和亲人。
萧破云听着歌,想起了苍云城,想起了铁匠铺,想起了沈青和韩瘸子。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