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城门
星对准了城门洞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狄戎斥候正要冲进去。

    沈默深吸一口气,双手抓住弩车的击发杆——那原本该用锤子敲的机簧。他猛地往下按,用上了全身的力气,腰背的肌肉绷紧如弓弦。

    咔嗒。

    机簧松动了半寸,又卡住。不够,还差一点。

    城门洞里,冲进去的狄戎兵已经杀散了守门兵士,开始搬动顶门柱。一旦城门彻底打开,外面的骑兵主力就会冲进来——沈默看见了,黑松林的方向,更多的火把正在亮起。

    他怒吼一声,整个人跳起来,用身体重量压向击发杆。

    咔嚓!

    机簧彻底松开,但弓弦只回弹了不到三分之一。燃烧的弩箭被推出轨道,速度远不如正常发射,歪歪斜斜地飞向城门。

    太慢了。这样根本射不中人。

    但沈默本来也没想。

    燃烧的弩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,没有射向城门洞里的狄戎兵,而是射向城门本身——射向那扇已经被拉开一尺多缝的包铁木门。

    箭头重重撞在门板上,铁锥深深凿进木头。燃烧的火油溅开,粘在门板上、门轴上、还有门边堆着的杂物上。火焰瞬间蔓延。

    城门洞里顿时乱了。狄戎兵没想到会有这一招,他们身上都沾着火油——攻城时常备的东西。一个兵士的皮甲被溅上火星,立刻烧了起来,惨叫着在地上打滚。

    火势借着风迅速扩大。门轴是木质的,涂了油脂润滑,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。浓烟从门缝里涌出,城门口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城楼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。老张嘶哑着嗓子指挥,滚油!倒滚油!

    几口大锅被抬到垛口边,锅里是早就烧好的滚烫的桐油。兵士们用长柄勺舀起油,顺着城墙泼下去。滚油浇在城门前的雪地上,浇在狄戎兵身上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更多的守军从营房里冲出来,弓箭手在城墙上排成三排,轮番放箭。虽然慌乱,但人数优势开始显现。冲进城门的五个狄戎斥候,两个被烧死,一个被乱箭射死,剩下两个想退出去,却被火封住了退路。

    沈默趴在弩车后面,大口喘气。刚才那一跳扭伤了脚踝,疼得钻心。但他不敢动,狄戎兵还有三个在外面,正在用弓箭压制城楼。

    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在身后的城墙上。沈默缩了缩脖子,从弩车后面探头看去。

    外面的三个狄戎骑兵正在后撤。他们显然明白突袭失败了,继续留下只会被全歼。为首的那个骑手吹了声口哨,尖锐如鹰唳。这是撤退的信号。

    但黑松林方向,更多的火把正在逼近。主力部队已经出动,这时候撤退,等于把后背留给敌人。

    三个骑兵犹豫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瞬间,城楼上响起一声沉闷的弓弦声。那不是普通的弓箭,是守城用的神臂弩——需要三个人才能拉开的重型弩。

    一支小臂粗的弩箭破空而来,将最外面的一个狄戎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。马匹的惨嘶和人的惨叫混在一起,在雪夜里格外凄厉。

    剩下的两个骑兵不再犹豫,调转马头就跑。但他们忘了,雪地上还有刚才泼下的滚油。

    马匹踩上油渍,脚下打滑,前蹄一软跪倒在地。骑手从马背上摔下来,在雪地里滚了几圈。城楼上的箭雨立刻笼罩了他们。

    战斗在黎明前结束了。

    八个狄戎斥候,全部战死。城防营死了十一个,伤了二十多个。城门被烧毁了一小半,门轴彻底坏了,需要换新的。

    沈默被两个兵士从弩车后面拖出来时,已经冻得说不出话。他的脸上全是烟灰,手上烫出了水泡,脚踝肿得像馒头。

    老张蹲在他面前,盯着他看了很久。你小子,怎么在外头?

    沈默张嘴,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。太冷了,舌头冻僵了。

    老张脱下自己的皮袄裹住他,冲旁边喊,抬进去!生火!热水!

    沈默被抬进城防营的值房时,胡三也赶到了。这位队正脸色铁青,不是因为敌袭,而是因为他表弟——那个私自开门的队正,被发现死在城门洞里,胸口插着狄戎的弯刀。尸体旁边,还散落着几锭银子。

    值房里生了火盆,沈默被按在椅子上,有人递来热姜汤。他小口喝着,滚烫的液体流过喉咙,终于找回了一点知觉。

    胡三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沈家小子,你夜里来报信,说北面有动静。

    沈默点头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!胡三的声音突然拔高,要是早说清楚,我表弟也不会——

    老张打断他,队正,沈默来报信了,是你的人没当回事。

    胡三猛地转头,眼睛瞪得通红。老张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。值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胡三转身走了。到门口时,他丢下一句话,沈默,你立了功。但也惹了祸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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