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虎慌忙摆了摆手,半边肿脸疼得他倒抽冷气,却不敢眈误,飞快别过脸往院里蹭:“没啥事,就是夜里黑,脚下没留神摔了一跤,巧了,正摔脸了。”
他走得急,恨不得把后背贴在墙上,想借着背影掩去脸上的狼狈。
可那半边高高隆起的脸颊,连眼缝都眯成了一条线,哪能瞒得过王福顺的眼睛?
自个在学校茬架茬得多了,啥伤是摔的、啥伤是揍的,一眼就能辨得明明白白。
摔伤是片状的擦伤,这分明是挨了顿狠揍,对方下手也没留半点情面!
他刚要抬步追上,伸手就想薅住陈虎的后领问个透彻,陈虎却跟背后长了眼似的,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“东家,还好你回来了!幼雏那边不对劲,不吃不喝蔫得厉害,我跟明舒照着你以前的法子灌了点糖盐水,可它们现在拉的粪跟稀水似的,黏得满窝都是!”
这话立刻让王福顺紧张起来。
鹌鹑可是他立足的根,根基动了,那可不成。
王福顺立马扶着刘二进了屋,把人轻轻安置在床铺上,又扯过被子往他肩头掖了掖:“二哥,你在这儿老实躺着,别乱动,我去4栋看看苗。”
刘二刚要开口说跟着去,王福顺已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刚满一周龄的鹌鹑雏苗,嫩得跟刚冒头的豆芽似的,最是经不住折腾。
这些日子,他一边忙着照料受伤的刘二,一边琢磨着城里的销路,还得琢磨扳倒刘震山的法子,心力交瘁之下,竟真的忽略了这些小家伙。
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雏苗事小,那些下蛋的成鹑才是命根子,要是成鹑也出了问题,断了蛋源,那才是真的走投无路。
“4”栋雏舍里,李明舒正蹲在雏窝旁,手里捏着一支旧针管,小心翼翼地往鹌鹑苗嘴里滴水。
见王福顺来了,她赶紧退到一旁。
陈虎见状连忙上前补充,半边脸的疼让他说话都有些含糊:“东家,这些苗从昨儿后晌就不爱动,灌了糖盐水后精神头是好了点,但从今早开始拉稀,越拉越蔫,我跟明舒也没有别的招,急死我们了。”
王福顺眼神飞快扫过眼前的雏窝。
垫料上沾着一滩滩乳白色的稀粪,有的黏在雏苗的绒毛上,结成硬邦邦的小块,有的顺着垫料的缝隙往下渗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二十多只鹌鹑苗,一大半都耷拉着脑袋和翅膀,羽毛蓬松杂乱,畏畏缩缩地挤在窝角,只有几只精神头稍好的,勉强啄了两下垫料,又蔫蔫地趴了下去。
只一眼,王福顺的心就沉到了底。
他对这病症再熟悉不过,这是鹌鹑苗得的白痢,是沙门氏菌惹的细菌性肠炎,传染性强得很,要是控制不住,整窝雏苗都得死光,死亡率能占到七八成。
他伸手捡起一只蔫得厉害的雏苗,小家伙只是微弱地挣扎了一下,便没了动静。
“把精神头足的挑出来,单独放到干净窝棚里,铺上新垫料;蔫的、拉稀重的就留在这窝里,先别挪。明舒,你继续喂糖盐水,少量多次,别呛着苗。”
王福顺声音沉稳,陈虎跟李明舒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,飞快地点了点头。
陈虎赶紧上前帮忙,半边脸疼得他时不时抽一下,却不吭声,只埋头分拣雏苗。
李明舒则蹲回原位,继续往蔫头耷脑的雏苗嘴里滴水,眼里不自觉地蒙上些水雾。
病情诊断结束,王福顺心里又犯了嘀咕:鸡舍和成鹑舍的消毒都做得到位,石灰粉撒得匀,食槽水槽每天都用开水烫,按说不该染上这种病。
陈虎刚才说雏苗先开始不吃不喝,莫不是前几天夜里守着场子时,没按时喂料,雏苗饿狠了引发了低血糖?
低血糖对这些嫩苗来说本就是致命的,免疫力一降,那些藏在暗处的细菌就有了可乘之机,哪怕后来灌了糖盐水缓过劲,也架不住细菌在里头作乱。
想到这儿,王福顺瞥了眼身旁闷头干活的陈虎,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。
陈虎也是因为担心刘二,这才眈误了雏苗这边。
左右不过二十多只雏苗,只要刘二没事都是小事情。
可雏苗事小,成鹑事大。
他又问道,“鸡舍和成鹑都没事吧?”
陈虎飞快应道:“都没事,我跟明舒刚才查过了,成鹑吃食喝水都正常,鸡舍里也没见异常,就这窝雏苗出了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又小声补了句,“是我没看好,才出了这岔子。”
语气里满是愧疚,头埋得更低了些。
王福顺松了口气,病情应当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。
他直起身:“别乱想,有病就治才是最要紧的,我去库房取药来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