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淑芬从来没哭成撒泼的模样,刘二更别说了,一辈子只跟庄稼和牛混在一起,哪见过这场面。
人一急,手就忙乱。
王福顺手在衣服边上摸了又摸,摸着块硬疙瘩,掏出来一看,是块包着糖纸、写着“橙子味”的硬糖。
是五爷临走前塞给他的。
“吃糖,别哭了。”
他把糖递过去,声音尽量放得柔些。
李招娣哪里见过糖?
她长这么大连李家沟都没出过,山里的野果都得先紧着弟弟吃,更别说这裹着花花绿绿纸的玩意儿。
李招娣愣愣地接过,糖躺在掌心,眼泪倒是先停了。
就是一直眨巴着通红的眼睛,盯着糖半天没敢拆。
见她不哭了,王福顺才把悬着的心放下,转头问刘二,“二哥,让你练的那几个数,会写了不?”
刘二本来坐在炕边搓手,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,拘谨地贴着墙根,头埋得低低的。
见他这模样,王福顺就知道他准是没学会。
刘二干活学得快,可要是联系上写点啥,就跟犯冲似的,教几遍也白搭。
“算了,不会就不会吧,我自己麻烦点就是了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,每天从鸡舍拢来的鸡蛋得计数,种蛋、白蛋(未受精的蛋)要分开。
还有少见的双黄蛋,也得单拎出来放。
这样记帐清楚,将来跟李家兄弟分成也省事,免得扯不清。
正在这时,后背被轻轻拍了拍。
王福顺一转头,看见李招娣坐在身后,眸子里的泪还没散干净,眼周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点水光。
王福顺问,“咋了?”
李招娣没说话,手指在炕席上划拉起来。
王福顺凑过去一看,眼睛亮了。
她划的是“1、2、3”,歪歪扭扭的,却实打实是数字。
“你会写字?”
他又惊又喜,之前大家都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的小哑巴,连个正经称呼都没给上。
李招娣嘴角轻轻一抿。
她小时候送弟弟去上学,总在教室窗外偷听,那些数字听一次就记在了心里。
有些简单的汉字也会写,就是学得浅,串不成句子。
可没学几天就被爹发现了,一顿毒打把她打得好几天下不来床。
爹还骂她:“老子养你不是为了让你有文化的,丫头片子识字能当饭吃?”
打那以后,她就再也没敢去偷听。
“那你来记帐!”
王福顺一拍大腿,“每天捡来的鸡蛋,让二哥分好种蛋、白蛋、双黄蛋,你就帮着记个数,成不?”
李招娣飞快地点头,她早就想帮上忙了,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机会。
“二哥,你去鸡舍拿小围栏来,咱把这些鹌鹑框上,今晚先在炕上凑活一宿。”
王福顺一声令下,三人说干就干。
刘二从鸡舍扛来木围栏,在炕上圈出三分之一的地方;李招娣抱来一大捆干草。
这是她趁空闲把院外的枯草都清理了攒下的,之前只想着把杂乱的院子清干净,却没想到能用上给鹌鹑铺窝。
干草铺在炕上,软乎乎的,鹌鹑苗放上去,叽叽喳喳地在草堆上踩来踩去,欢实极了。
这鹌鹑长得小,才二十多天日龄,三十多天就能下蛋,到时候也才长成鸡半个月左右的大小。
王福顺特意找了雏鸡用的小饭盆、小水盆,搁在围栏里,刚好够小家伙们啄食喝水。
“丫头,这点鹌鹑你平时多费心帮我看着点。”
王福顺叮嘱道,“快到下蛋的时候,我有时候得出去跑销路,未必在厂。到时候注意事项我都告诉你,温度不能低,喂食也得定时定量。”
李招娣点点头,手指着围栏,另一只手又在炕上划起来。王福顺看了半天,不确定地问:“你这是,让我把注意事项写下来?”
李招娣见他领会了意思,重重点了点头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“你不会写,却会认?”
她摇了摇头,又比划了半天——是想让王福顺教她认。
好不容易王福顺才领会了她的意思,无奈笑道,“行吧,明儿我去借点纸笔写下来,再教你认!”
李铁河昨儿走的时候,把刘二的老黄牛牵走了。
这老伙计如今也成了山河养鸡场的顶梁柱,但凡有运不动的重物,不用出去租车,就让它慢悠悠地驮着走,省了不少力。
第二天一早,老黄牛“哞”地一声,驮着半车木柴、半车假高粱叶进了院——牛最爱吃这假高粱叶,李铁河特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