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不能让底下的人没脸面
算也得四十多块,咋就成二十五了?

    “谢馀姐!麻烦搭个空给我送点棉花,晚点告诉你地址。”

    王国义递过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票子,接过布塞给王福顺。

    “别跟我扯那王八犊子嗑儿,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!”

    馀姐冲着王国义摆了摆手,嘴角却藏着点笑意,哪有半分赶人的样子。

    王国义象是想起什么,“再给我搭上点儿针线,算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算我的算我的。”

    馀姐爽利地应着,从台子上抽出一盘铁针,又扯了两棍青线,末了还塞过来个顶针,“拿着吧。”

    王国义把针线塞进褂子兜里,领着王福顺出了门。

    出了供销社,王福顺抱着布,将鹌鹑苗的篮子挂在车把上,“五爷,等我赚了钱还你。”

    “去去去。”

    王国义给王福顺脑袋上来了一拍,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。

    “你做买卖五爷本就该给你上点开门礼,再说上个‘还’字儿,五爷跟你急。”

    王福顺爬上后座,怀里的布硌着胸口,却觉得踏实。

    王国义蹬着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外骑,车轱辘又碾过那些碎石子,“嘎吱嘎吱”的响象在唱小调。

    车子在黄土路上继续晃着,王福顺却在琢磨五爷跟馀姐的关系。

    终于,他忍不住问了出来:“五爷,咋只收了二十五呢?”

    “要是你五爷拉得下脸皮,她得白搭。”

    王国义知道这话带着点歧义,又补充道,“她老汉那条命,是你五爷当年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的;后来她家种棉花的地,也是你五爷我帮着选的茬口。”

    他还有句话藏着没说,就连馀姐这份供销社的工作,也是自己托老战友给介绍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供销社还有“报损”的门道,四十多的布,只要报损就能缩水到二十五。

    只是那些搭上的针线是有数的,馀姐得自己掏腰包。

    可俩人几十年的交情,哪会计较这些。

    王福顺咂了咂舌——他知道五爷能耐,却没想到这么能耐。

    “您这么有本事,咋退伍了呢?”

    “你太奶身体不好,总得有人在跟前伺候。”

    王国义的声音低了些,风把这话吹得有些散。

    王福顺忽地想起丧事上妈常说的那句话,“不能让地底下的人没脸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