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鸡场干了大半辈子,他当然知道省钱的路子。
这李氏兄弟虽然疑心重,可好歹也给了他做事的机会。
赌约要是成了,这栋鸡舍以后就是他的,跟这兄弟俩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。
能帮着省一点是一点,东北人讲究的就是个实在。
李铁河运来沙子,三个人干了一下午,直到日头将天边染成一片橘色,才把鸡舍里的垫料全换了一遍。
新的草屑掺着沙子铺在地上,松松软软的。
临到晚间喂料的时候,李铁河没等王福顺开口,就自觉地退到了门外。
王福顺躺在新换的垫料上,心里舒坦了不少。
养鸡这活计,哪能只盯着吃食,环境也是顶顶重要的。
这时候的养鸡户,一个个都把钱攥得比铁还紧,舍不得雇人干活,在环境卫生上更是能懒就懒。
等到鸡真的害了病,亏的钱比雇十个八个人还要多。
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。
他盘算着等会儿再巡一遍鸡舍,把那些精神不好的鸡挑出来,强制灌点糖盐水。
不然身子太虚,就算吃下药也没用,到头来还是得翘辫子。
正想得入神,一只大红公鸡伸着脖子,隔得老远,冲着他的裤裆猛冲过来。
王福顺吓得一蹦三尺高。
他咋忘了这茬,鸡认生,见了生人就会啄。
尤其是公鸡,性子更是烈。
李铁河在身边转了一天,压着这些鸡不敢乱啄。
这会儿离了人,又吃过了药,精神头好了不少,当然得放飞自我。
好在二十岁的年纪反应快得很,王福顺顺势一滚,逃了出去。
一直等到李氏兄弟俩屋子的光亮暗下去,王福顺摸着黑进了舍。
他将下午寻舍时发现的蔫鸡,全都灌了一遍糖盐水。
这水里还掺了点治病的药粉,是王福顺救鸡命的秘方。
接下来几天,王福顺每天巡舍、喂药、调整饲料,刘二也跟着学得有模有样。
没用上一周,仅仅五天,除了几个本就弱的鸡翘了辫子,剩下的竟然开始陆续下起了蛋。
一百三十多只鸡,活着的占了一百二十五个。
李铁山坐在炕沿上,烟丝燃着,向上飘着雾,这次没再凝到眉头上,而是慢慢散了开。
直到这会儿,李铁山才算真正认下了王福顺的本事。
“小子,有点能耐,剩下四栋的鸡也都交给你了,条件你开。”
一只死鸡卖一块,一只蛋鸡卖十五,就算下不了蛋的变成肉鸡的价儿,也能卖七块。
那可是一百多只鸡啊!
免了一摞大团结的亏损。
王福顺想了想,“叔,我得进趟城。”
他不养鸡,养鸡的利越来越低,不如养鹌鹑。
但首先,他得先去城里考察下鹌鹑苗的路子。
要是条件允许,先买些带回来试养也成。
李铁山的眉头又压了下来,王福顺赶紧补充道,“剩下的鸡舍我也都扫了一圈,不严重。我会的,我兄弟都会。”
从配药到配料,再到灌糖盐水,王福顺一步一步地全教给了刘二。
他听不懂王福顺讲的那些理论,但只要带他干上一遭,那些活他自然而然地就会了。
刘二刚摆上手,拒绝的话就在嘴边,耳边却响着王福顺的声音,“他能行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王福顺叫他兄弟,还说他能行。
王福顺又话锋一转,“但这次治鸡,我得收费用。”
如今地盘到了手,又亮了能耐,接下来的活便不能再白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