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容很简短,措辞很谨慎,大意是:该组织在户亚留市及周边局域拥有较强的实际控制力,但目前未发现向东京扩张的迹象,建议保持观察。
备注的日期是几个月前。
吉冈看到“实际控制力”这五个字时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。
警视厅的情报文档用词非常讲究——“较强影响力”意味着收买了几个议员,“较广势力范围”意味着占了几个街区,但“实际控制力”意味着那个地方的警察、政府、经济都在同一个系统的口袋里。
他干了半辈子警察,从基层刑警做到搜查四课,他太清楚这几个词之间的区别了。
他又通过户亚留那边的关系网辗转找了几个以前交好的旧同事,其中一个已经调到户亚留警署当副署长。
对方一开始不肯谈,推脱说“我们这边没什么好说的”。
吉冈反复保证只是私人好奇,绝对不留记录,不会外传。
对方尤豫了很久,最后把声音压到几乎象耳语的地步,说了一句让吉冈后脑勺发麻的话。
“户亚留没有极道。
只有一个组织。
所有你能想象到的——保护费、赌场、高利贷、走私、建筑、地产、甚至市议会的预算案——都在同一个人手里。
警察是替他维持秩序的,市政府是替他办手续的。
你去打听他,本身就是在让他的人注意到你。
我劝你到此为止,别再往下挖了。”
吉冈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,直到隔壁排气扇停了,才伸手去拿桌上的传真件。
吉冈把这些整理好的信息一字一句地念给九条玲子听。
他先说了真龙会的规模——正式成员约三千人,外围合作者过万,控制区域函盖整个户亚留市及周边几个町。
然后说了它的组织架构——会长之下设五大堂口,青龙堂管外部扩张和情报,赤龙堂管正面武装,黑龙堂管内规和处决,银龙堂管城南地面,天龙堂管城北地面。
五大堂口之上还设了一个直属会长的真龙集团,负责所有合法产业的运营。
真龙集团的CEO叫佐佐木优,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,据说是会长从铃兰高中带出来的嫡系,手里管着整个户亚留的基建、地产和码头。
九条玲子听到“佐佐木优”这个名字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但没有打断吉冈。
她让他继续说。
接下来是真龙会与本地政府的关系——吉冈说户亚留市议会的预算案需要真龙集团提前过目才能表决,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真龙集团的工资单上,其中有前城南警署署长已经升任户亚留警署本部长。
至于暴力手段——吉冈说户亚留的犯罪率在他离任后断崖式下跌为零,不是没有犯罪,是没有人敢把发生在户亚留的事情写成犯罪报告。
他又提到真龙会的经济基础:直接控制或间接持有的不动产复盖了户亚留内核商业区的三成左右,真龙集团在半年内完成了规模惊人的城东区重建,同时在整个城南旧改中持有近半数份额,资金量级已经大到地方银行无法独立消化。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九条玲子听到这里,手指已经不敲了。
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指尖轻轻压着另一只手的指节。
户亚留虽然是个小城市——经济落后、人口外流、产业单一、连新干线都不经过——但那毕竟是一个完整建制的城市,有市政府、有警署、有银行、有商会,有二十多万人口。
而真龙会几乎掌控了这座城市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机构。
这不是极道,这是一个没有挂牌的地方政权。
能在一个城市里做到这种程度的人,要么是花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慢慢渗透,要么是那种百年一遇的怪物,用一把刀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挡路的东西全部砍碎。
她已经有答案了,但她还是要问出来。
“真龙会的老大是谁。”
吉冈咽了口唾沫。
他在电话那头把传真纸翻到最后一张,上面是他刚才亲手写的几行字,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。
他想起警视厅备注里那句“实际控制力”,也想起户亚留旧同事最后那句“别再往下挖了”。
前天他只是奉命去查一个普通学生的背景,今天他念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推翻前天的自己。
但现在他没有任何侥幸了——他不敢有任何侥幸。
“这个名字您应该很熟悉了——龙崎真。
就是从户亚留来的那个学生,您前几天让我查过他的底细,当时我只查到了公开文档。
现在这些不是公开文档。
他就是真龙会的会长。
户亚留的实际控制者。
您之前在安田讲堂上点名提问的那个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