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在豪门的女人我见多了。
表面上穿定制套装,戴珍珠胸针,在慈善晚宴上和部长夫人们碰杯,笑得滴水不漏。
实际上丈夫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家,儿子躺在医院里还没拆线就想着怎么报复同学,娘家只关心你能不能在国会那边帮他们的银行多说两句话。
说是‘夫人’,不如说是这栋房子里最贵的一件家具。
每天都被人擦得很亮,但没有人问过你——你今天心情好不好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阳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,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很亮的金色。
他就站在这片金色的边缘,低头看她,声音放缓了一点,但依然没有多馀的温度。
“家庭有时候是港湾,有时候只是一个体面的借口。
让外面的人看着觉得你什么都有,实际你什么都没有。”
九条玲子听着这些话,手指在被沿上慢慢松开了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象是从一篇社会评论或街头八卦里拼凑出来的。
不是那些记者在周刊文春上形容“九条家夫妇貌合神离”时的轻浮语调,更象一个把东京这张桌子底下的每一条缝隙都撬开来看过的人,在某个很普通的早晨,随口枚举他看到的碎片。
他说得太具体了——不是泛指,不是感慨,是切过肌肤、见过骨头的解剖式陈述。
他甚至知道她丈夫在外面有另一个家。
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——她知道,她丈夫知道,那个女人知道,那个小女孩大概也模糊地感觉到了什么。
现在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从户亚留来的、二十岁的、名义上还在读大一的学生。
他怎么知道的。
他什么时候知道的。
他为什么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把这件事说出来,象是在说一个他已经验证过很多遍、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。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
龙崎真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沉默了几秒钟。
阳光往他脸上移了一点,把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块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我,还能是谁。”
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,插进外套口袋里。
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很淡的调子,但他看着她眼睛的时候,她知道他在说的不是这些事实本身。
“其实夫人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只是还不太确定,对吗。”
九条玲子没有回答。
她靠在床头,手指在被子下面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很淡的红印。
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之前太小看这个人了。
她让吉冈去查过龙崎真的背景,吉冈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回来报告,说是一个普通学生,户亚留来的,没什么案底,家里没什么背景。
她当时听完没有追问,因为她也觉得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翻不出什么浪。
但现在她知道吉冈错了。
不是查错了,是根本没有查到该查的东西。
一个能开飞机、精通法律、赤手空拳拆掉整个月影会场子的人,绝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。
她需要重新查。
不是让吉冈去查——吉冈已经证明了他在这件事上完全靠不住。
她要动用自己的渠道,直接打给户亚留那边的人,打给她在警视厅高层那些欠过她人情的旧交。
她一定要挖出这个人的底细。
就在她出神的时候,龙崎真手腕一翻。
动作很轻很自然,象是从口袋里掏一枚硬币。
但当他摊开手掌的时候,掌心里多了一颗暗金色的丹丸,大概只有小指指甲盖的大小,通体圆润,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光泽。
不是金属的光,是某种更象珍珠、但比珍珠更柔更润的微光,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晕。
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极淡的异香——不是任何香水或香熏能模拟出来的气味,很轻很幽,像深山里某种只在特定季节开放的花,闻过一次就会记住。
他把那颗丹药放在指尖轻轻转了转。
然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,象是在说一个跟他自己也没多大关系的故事。
“俗话说,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
夫人,如果让你重新回到二十岁——你还会选择现在这样的生活吗。”
这句话落进空气里,很轻,但九条玲子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颗丹药,又看着他的脸。
窗外正好有一片云飘过去,阳光被遮住了,房间里的金色光斑迅速缩小、变淡,最后只剩下床头壁灯那一圈很柔的暖黄,照在她脸上。
她的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