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浮现下午安田讲堂上那个年轻人,他站起来走到台阶中间,拆解航空法条时右手的食指在座椅靠背上轻轻叩了两下,叩的节拍和她敲讲台边缘时一模一样。
她当时看着他,想的是这个人查了多久,从哪里查起,是不是从八岐猛嘴里撬出来的,还是更早——从她儿子的手术室外面就已经开始了。
她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那条从京都老宅走廊上穿过的阳光。
那天她被父亲叫进茶室,两个穿灰西装的财务省官员站在父亲旁边。
父亲指着对面的年轻人说,这是九条正宗。
当时她没看他的长相,先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指甲边缘有被自己咬过的痕迹。
他紧张时会下意识咬指甲。
那两只手现在正搭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门边,护在一个穿圣心制服的小女孩头顶。
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很小,小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在笑,还是在忍住不笑。
她不是被威胁的人。
这份东西不是一封勒索信,它没有报价,没有条件,没有“如果你不配合”的转折句。
它只是一面地图——把她这二十多年来铺过的所有暗线全都标在上面,连每一处连接点旁边都注了可走通的备选路径。
发件人把这张地图交给她,却没有告诉她该往哪个方向用。
她甚至可以留着它,继续过原来的日子。
但那就不是她了。
她不认识那个发件地址——冰岛的服务器,三重跳转,一长串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。
但她认识这种作风。
凡事留证据,不虚张声势,把每一个可核对的事实逐一标出来放在你面前,让你自己看,让你自己做决定。
在东京这张桌子底下,大多数人递东西给你时手很脏,指甲缝里还嵌着上一个交易留下的血腥味。
这封邮件的手却很干净,干净得让她几乎不适应。
她把手放在键盘上。
手指没有悬空太久便落下去,开始打字。
“找个时间见面。”
她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地址你来定。”
按下发送。
光标不再闪铄,邮件的已发送副本里静静躺着那两行回复。
她把笔记本计算机合上。
屏幕扣下去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。
然后她关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