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传来忙音,短促而有规律,象一台心电监护仪在宣告心跳停止。
她坐在沙发上,把手机放在扶手上,屏幕朝下。
电视已经自动进入休眠状态,屏幕上浮着一个唱片公司的Logo,慢慢弹来弹去,碰到屏幕边缘又弹回来。
她盯了几秒钟Logo移动的轨迹,从左到右,再弹回来,象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。
她拿起遥控器准备关电视,手指刚按在电源键上,电视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切到了NHK的夜间新闻重播。
这种深夜时段的重播都是滚动放送当天的主要新闻——国会质询、经济指标、天气预报、然后是一些被放在正片末尾做点缀的“社会话题”。
现在正好放到社会话题那一段。
画面里是一架飞机的残骸。
准确地说,是一架停在跑道尽头、被消防泡沫复盖了半个机身的客机。
机身侧面有一道很长的刮痕,从机翼根部一直延伸到尾部。
画面切到一段摇晃的手机录像——大概是在后排座位拍的。
镜头晃得很厉害,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,还有氧气面罩从行李舱上方落下来的画面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大声祈祷,有个孩子一直在问“妈妈我们会不会死”。
机舱在剧烈颠簸,行李架上的包掉下来砸在过道里滚得很远。
画面切回演播室。
主播的声音平静而克制,用那种专门为灾难新闻准备的语调——不能太轻,会显得不尊重;不能太重,会引发恐慌。
她说三天前东京羽田机场发生的那起劫机未遂事件——天际航空JAL666航班,劫匪身份仍在调查中,但已经确认机上两名飞行员在搏斗中牺牲,飞机最终由一名乘客成功迫降。
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——除了两名牺牲的飞行员和六名被当场击毙的劫匪——全部生还。
主播说到这里的时候,画面切到一段机场外拍摄的远景镜头。
镜头拉得很远,大概是从某个高架桥上拍的,画面里一个人影在消防车和警车的包围中走下舷梯,背对着镜头,穿着白T恤,脚步不快不慢,象刚从一趟普通的航班上走下来。
画面上叠出一行字幕。
受访者:匿名乘客。
“是个年轻人——看起来就象个大学生。他走进驾驶舱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完了。然后飞机就开始往下掉。然后——然后飞机又拉起来了。我不知道他是谁。我想当面谢谢他。”
切换回演播室。
主播说机组成员和英雄乘客的身份目前仍在保密中,不便透露。
九条玲子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。
三天前。
劫机。
年轻人把一架失控的客机安全降落在羽田。
昨天。
东大法学部。
同一个年轻人把她儿子送进了手术室,把赤鬼众六十个人送进了医院,把八岐猛一百多号人的本部砸成了垃圾场。
她眯起眼睛。
这个动作让她眼角那些细微的纹路聚在一起,很浅,在柔和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“户亚留。”
她轻轻吐出这个地名。
象是在念一首诗里的一个词,暂时还不知道它和上下文的关系,但已经隐约感觉到——这个词就是整首诗的诗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