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男人,现在穿着一身警服。
大友颤斗着手,掏出手机,翻出了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打的号码。
片冈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头传来片冈带着几分睡意的、不耐烦的声音:“谁啊?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片冈。”大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,“约个地方见面吧。”
……
一个小时后。
城北,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。
窗外,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,稀疏的行人在街道上走过,为这座城市带来一丝生气。
片冈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,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他没有穿警服,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,但他的坐姿却很挺拔。
他看着窗外,眼神平静,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前在大友面前那种唯唯诺诺、卑躬屈膝的模样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着,象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、极有耐心的猎人。
餐厅的门被推开,一个身影跟跄着走了进来。
大友浑身湿透,衣服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,脸上那几道玻璃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,象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他走到片冈的对面,拉开椅子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、混杂着旧日恩怨与今日权势翻转的沉默。
片冈端起咖啡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目光平静地看着大友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大友也看着他,看着这个被自己欺负了半辈子的男人,如今却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许久,许久。
大友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将自己那双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、还在微微颤斗的手,伸到了桌面上。
这是一个投降的姿势。
一个极道枭雄,在穷途末路之际,向一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“软蛋”,献上了自己最后的尊严。
片冈看着那双手,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胜利的喜悦,也没有报复的快感,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无常的、淡淡的嘲讽。
他从怀里,缓缓地掏出了一副冰冷的、闪铄着金属光泽的手铐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响声,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。
手铐精准地锁住了大友的手腕,也锁住了他那段充满了血与火的、荒唐而悲壮的极道生涯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“吱——!!!”
几辆黑色的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,猛地停在了餐厅的门口。
车门推开,小沢带着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手下,拎着长刀,从车上冲了下来。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“大友!”
小沢怒吼一声,带着人,疯狂地朝着餐厅大门冲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