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很久,最终还是按了返回。锁屏弹出的日历提醒里,“锦城”两个字被她标成了红色——那是她刚订的机票目的地。
“姐,我也想去。”浅宇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还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。他知道锦城对姐姐意味着什么,那些照片里的笑脸,是她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软肋。
浅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,屏幕上的机票信息还亮着。她转过身,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弟弟,眼底的波澜慢慢平复:“知道了。”
窗外的霓虹正一盏盏亮起,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她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:“时间还早,先去慈善晚宴。礼服试过了?别又像上次那样把领结系成红领巾。”
浅宇辰咧嘴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,眉眼间的稚气冲淡了些许沉重:“放心吧,这次专门搜了教程。”他走上前,很自然地帮姐姐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等忙完这阵,我们就去锦城。”
浅夏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刚才弟弟那句“我也想去”,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,让她藏了十年的念想,终于泛起了一圈真实的涟漪。
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,衣香鬓影在眼前流动,悠扬的华尔兹舞曲漫过耳畔。浅宇辰扶着浅夏的手臂,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,少年挺拔的身形配上得体的西装,已经有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。
“姐,左边第三桌是摩根家族的人,上次想跟我们谈合作的。”浅宇辰低声提醒,视线扫过全场,不动声色地为她挡开迎面走来的侍者。
浅夏微微颔首,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举杯谈笑的面孔,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心里却毫无波澜。旁边几个名媛的低语顺着风飘过来,无非是议论哪家的大少爷刚从剑桥毕业,哪家的二少爷接手了家族的航运生意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与试探。
这些名字和八卦,对她而言就像宴会厅里的香氛,闻着浓烈,却留不下任何痕迹。她只想尽快走完流程,应付完必要的寒暄,就带着宇辰回家——回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,安安静静翻开相册的地方。
“再坚持半小时,”浅宇辰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碰了碰,像在安抚,“我刚才看到出口的甜点台有你喜欢的马卡龙,等会儿拿几个就走。”
浅夏侧头看他,少年眼里的狡黠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举着变形金刚的小男孩。她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人群,只是那片平静的眼底,似乎多了一丝急于逃离的迫切。
庭院里的夜风格外凉,卷着远处宴会厅的乐声,碎成零星的调子。浅夏靠在雕花栏杆上,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她猛地回神,正准备掐灭,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阿辰。”她随口喊了一声,声音里还带着刚抽过烟的微哑,没回头。
脚步声停了,却没有预期的回应。
浅夏心里莫名一紧,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落在男人身上,勾勒出挺拔的轮廓,一米九的个子在夜色里像座沉默的山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,眼眶红得厉害,像是藏着翻涌了十年的潮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浅夏手里的烟蒂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火星在冰冷的石板上挣扎了几下,灭了。
是许星禾。
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下颌线锋利了许多,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和滚烫,分明还是十七岁的模样——当年在锦城雪地里,他红着眼问她“为什么不告而别”时,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断裂,纽约的晚风、远处的霓虹、十年的光阴,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只剩下他眼里的红,和她骤然失控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