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的笔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，凡是有风险的地方，都会用简短的字句标注出来。
遇到容易被忽略的条款，他还会单独停下来解释几句。
“这里不是单纯的表述问题。”
裴云把合同往郑秀妍那边推了些，笔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。
“它把你的个人承诺和品牌责任放在了一起，现在看起来只是配合项目推进，但如果后面资金出了问题，这句话就可能被拿出来当依据。”
郑秀妍看着那处标注，低声说道：“也就是说，到时候他们可以说，这不是公司单方面的事，而是我本人也认可过。”
“对。”
裴云继续翻页。
“还有这里，授权范围太宽，合同没有写清楚他具体能代表你做到哪一步，也没有设置明确的限制，你现在觉得这些只是流程问题，等真出事的时候，流程问题就会变成责任问题。”
郑秀妍没有反驳，只是拿起旁边的笔，在自己的那份复印件上跟着做记录。
裴云说得很细。
他没有刻意吓她，也没有把每一个问题都往最坏的方向解释。
可越是这样平静地拆开讲，郑秀妍越能听出这份合同里隐藏的麻烦。
有些条款她之前看过。
但当时权宁一给出的解释很合理，甚至听起来处处都是为了项目顺利。
现在换成裴云来讲，那些原本合理的地方，就变成了模糊的边界、过宽的权限和随时可能被利用的责任空隙。
“这一条你回去以后要重点查。”
裴云在旁边写下几个字。
“不是只看合同本身，还要看有没有映射的补充协议、邮件确认和付款记录，如果有，就全部整理出来，不要只拿你认为重要的，凡是跟这个项目有关的，都要放在一起看。”
郑秀妍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让人整理。”
裴云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郑秀妍很快补充：“不是权宁一那边的人，也不是他介绍的人。”
裴云这才继续低头翻页。
“那就可以。”
一个小时下来，合同上已经多了不少标记。
有些地方是简单的圈画，有些地方则写了简短说明。
裴云的字很漂亮，很清楚，每一处都能看出映射的问题。
郑秀妍原本以为，他只会大概说几句。
毕竟这件事和他没有太直接的关系，多提醒几句，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。
可裴云并没有敷衍。
他从头到尾都很认真，甚至在很多细节上，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谨慎。
这让郑秀妍心里有说不出的郁闷。
她之前一直觉得，裴云和李富真走得那么近，两个人大概也差不多。
精明，危险，利益至上。
在她心里，裴云一直算不上什么好人。
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，却没有趁机提出任何条件，也没有借着她的麻烦羞辱她。
他只是把合同摊开，把问题指出来，把后果讲明白。
越是这样，郑秀妍越觉得不自在。
如果裴云这时候开口，说要她拿什么来交换，哪怕他说让她再陪他一晚，她心里反倒可能会舒服一点。
那样，她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场交易。
她欠他的，是有价格的。
可裴云什么都没提。
他只是放下笔，把标好的合同重新推回她面前。
“主要问题都在这里了，今晚先到这一步。”
郑秀妍看着合同上的标记，过了几秒才说道：“这些————你都整理得很详细。”
裴云淡淡道：“既然看了，就看清楚一点，半懂不懂地提醒你，反而容易让你误判。”
郑秀妍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没有别的要求？”
裴云把笔帽扣上，“你希望我有什么要求？”
“郑秀妍，你现在要担心的是合同，不是我。”
郑秀妍握着文档的手微微收紧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你没必要帮到这个程度。”
裴云说道：“你可以理解成，我不喜欢看到有人被一份合同拖死。”
郑秀妍沉默片刻。
“只是这样？”
裴云没有顺着她追问下去。
“至少现在，这个理由够用了。”
他把桌边的水杯拿起来，喝了一口，又说道：“回去以后，把我刚才说的文档尽快找齐，越快越好。”
郑秀妍看着他整理桌面，心里的那点郁闷更严重了。
她原本已经准备好面对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