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刚放下酒杯,对面的郑检察官便又笑着端起了杯。
他四十来岁,眉眼温和,说话时总带着几分从容,是刑事部里出了名的老资格。
“裴检察官,刚才他们都敬过了,我这个老同事要是不敬,倒显得我不懂礼数了。”
话说得客气,可他端杯的动作,却不容人拒绝。
旁边几人听了,也跟着笑。
“郑检这杯不能不喝。”
“是啊,郑检可是咱们部里的老大哥。”
“裴检察官刚来,以后少不了要向郑检请教。”
几句话一叠,便把裴云架在了那里。
如果不喝,就是不给老前辈面子,喝了,后面自然还有下一杯。
裴云看了郑检察官一下。
郑检察官笑容很淡,眼底却没有多少醉意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这张桌子上的分寸在哪里。
裴云淡淡一笑,端起酒杯。
“郑前辈的酒,当然要喝。”
两只酒杯碰了一下。
裴云仰头喝尽。
郑检察官也喝了,却只喝了半杯,随后笑着坐下。
前辈敬新人,新人干杯是态度,前辈随意是身份。
桌上没人觉得不对。
金美珠坐在旁边,偏头看向裴云。
裴云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比方才冷了些。
又过了一会儿,李检察官也端杯站了起来。
他比郑检年轻些,三十五六岁,平时在部里最会说话,笑面虎一样的人物。
“裴检察官,刚才喝了不少吧?”
他一开口,语气便象是在替裴云着想。
“我看你酒量不错,但咱们也不是非要把人喝倒,这样,我这杯你随意。”
话音一落,桌上不少人都笑了。
裴云看着他,“李前辈这么体贴?”
李检察官也笑,“照顾新人嘛。”
裴云端着酒杯,没有立刻喝,他看着李检察官,语气淡淡:
“那我就更不能随意了。”
李检察官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前辈给我台阶,我要是真下了,不就显得我刚才那些酒都是硬撑出来的?”
裴云仰头,将酒喝尽。
放杯时,他看着李检察官,唇角仍然带着淡淡的弧度。
“不过前辈放心,这点酒,还不用人照顾。”
李检察官看了裴云片刻,随即笑了出来。
“年轻人,有底气是好事。”
裴云平静地回道:
“没底气的人,才需要别人一直提醒他年轻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桌上的气氛有了一丝变化。
李检察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可眼神已经淡了些。
旁边有人立刻打圆场:
“裴检察官这张嘴厉害啊,不愧是检察官,说话滴水不漏。”
裴云淡淡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我只是照着前辈们的话往下接。”
那人笑容微僵。
这句话乍听没什么,却等于把刚才那些暗藏锋芒的场面话都摊开了。
你们说什么,我就接什么。
如果不好听,那也是因为你们先开的头。
主位上的部长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杯,眼底带着几分兴味,没有插话,象是在看热闹。
这些人不是蠢货。
能坐在检察厅这张桌上的,没人会把叼难写在脸上,他们敬酒敬得有分寸,起哄起得象热络,施压也施得不露痕迹。
可正因为如此,裴云才觉得可笑。
老狐狸又怎么样?
再老的狐狸,也得看他愿不愿意陪他们绕圈子。
裴云慢慢拿过酒瓶,给自己重新倒满。
酒液落进杯中,发出细微声响。
原本还在说笑的人,不知不觉安静下来。
看来裴云不准备继续被动接酒,他要动了。
裴云端着酒杯站起身,动作不大,他先看向郑检察官。
“郑前辈。”
郑检察官抬眼,笑得依旧温和。
“怎么?”
裴云道:“刚才您敬我,我干了,您喝了半杯。”
郑检察官眉目不动,仍旧笑着。
“我是老了,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能喝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一边承认自己没干,一边又把年龄和资历摆了出来。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:
“郑检胃不好,平时本来就喝得少。”
“是啊,裴检察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