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落车,就看见酒店门口灯火通明,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在台阶旁,动作标准得象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裴云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招牌,轻轻叹了口气。
李富真这个人有个毛病。
一句“来一趟”,就象他是她办公室里随叫随到的员工。
裴云走进大厅。
没走几步,李富真的助理就出现在了不远处。
“您好,裴先生,请跟我来。”助理语气淡淡地说道。
裴云看了她一眼。
“她没说什么事?”
助理微微一笑:“李社长说,您到了就知道。”
裴云并不意外。
“她真是一点都不姑负我的预期。”
助理象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语气,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。
“这边请。”
裴云没再说什么,跟在她身后往电梯方向走。
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。
大厅,走廊,专用电梯,再到上层那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。
这一路上的布置都很李富真。
电梯门打开后,助理带着裴云来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前。
她轻轻敲了两下门,里面传来李富真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助理推开门,裴云走了进去,身后的门很快被关上。
办公室里灯光柔和,李富真一身黑衣,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上去不象刚处理完工作,倒象是在等一场早就安排好的会面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身来,微微一笑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裴云看了她一眼,径直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我倒是不想见你,叫我来有什么事?”
李富真没有生气,反而笑意更明显了一点。
“每次见面第一句话都这么不客气,你在检察厅也这样?”
“在检察厅不用。”裴云把外套放到一旁,“检察厅的人一般不会晚上八点把我叫到酒店。”
李富真慢慢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你不是还是来了?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不会为了聊天浪费我时间。”
李富真听了这话,似乎心情不错。
她拿起茶壶,慢悠悠地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裴云看着她的动作,挑了下眉。
“堂堂三星长公主亲自倒茶,我是不是应该先确认一下附近有没有摄象机?”
李富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。
“怎么,你怕我把你倒茶的画面剪出来发给检察厅?”
“那倒不怕。”裴云端起茶杯看了看,却没有马上喝,“我只是觉得你突然这么客气,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。”
李富真看着他,眼底掠过一点笑意。
她并不讨厌裴云这种说话方式。
他在她面前不算客气,但也不是无礼,那种带刺的回应,更象是两人之间某种默认的相处方式。
他已经接受了和她之间的合作关系,也知道她手里的资源和判断对自己有用。
但接受归接受。
裴云从来不会让自己看起来象是她的人。
这一点,李富真很欣赏。
听话的人太多了。
聪明,清醒,又始终知道给自己留边界的人,反而少见。
李富真看着他,忽然说道:“你对我敌意不用这么大,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。”
裴云刚把茶杯送到嘴边,听到这话,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她。
“李社长,你每次一说这种话,我就觉得你接下来要收费了。”
李富真失笑。
“我在你眼里这么不近人情?”
“不是不近人情。”裴云把茶杯放回去,“是不太象会无偿输出亲情的人。”
李富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不信?”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裴云说,“重要的是,你最好别真把我当弟弟,你对弟弟的培养方式,一般人承受不起。”
李富真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,也没有回避。
她端起茶杯,神色从容。
“你现在不是长得挺好吗?”
裴云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知道你这句话很象绑架犯多年后对受害者说‘你看你现在不是活得挺好’吗?”
李富真终于被他说笑了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平时那种距离感淡了一些,但也只是淡了一些。
“你这张嘴,进了检察厅之后越来越利了。”
“职业需要。”裴云淡淡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