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次苏无渡看见苏之一满身的伤疤,想到他原本强健的身体如今需得好好养护才能避免生病,总还是有些遗撼。
自己从前太不尽心了,但凡对这人上心一些,很多事都能避免,或许也能让他少受许多苦。
这一日晚间,苏无渡与苏之一面对面躺着,捻着苏之一腕间的黑色玉牌,轻轻摩挲着上头的字符。
“这玉牌到底没能保之一平安顺遂,看来神佛之事确实不可尽信。”
苏之一摇头:“……其实属下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要死了,如今还好好地在这里,可见或许是有用的。”
苏无渡无奈地叹口气,想说日后不许提那个字,太不吉利。
可话还未出口,就莫名觉得脑中一阵晕眩。
面前的人逐渐模糊,他伸手想去摸苏之一的脸,却落空了。
……
等那阵空茫茫的感觉过去,他再睁开眼,发觉自己手中的平安玉牌变成了一枚黑色棋子。
“阁主,这毯子可是要直接扔掉?”
一个小厮在旁边躬身问道。
苏无渡按了按脑袋,打量了一圈周围景象——他站在烟雨阁一处厢房里,旁边小榻上铺着一层毯子,上头还染着血和泥。
这场景熟悉得很,他一下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。
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外面天色,原本是黑夜的,如今也成了白日。
竟是……真的回到了几年前?
“……阁主?这个毯子——”
“苏之一在哪?”苏无渡反应过来,丢了手中的棋子,立刻问。
小厮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……刚刚那个暗卫大人?”
苏无渡点头。
小厮挠了挠头:“陈大夫给他看过之后,阁主就让他离开了呀。”
其实阁主说的是“滚回去”。
“他走了多久了?”
“这个……还不到一刻钟吧。”小厮也不太确定。
苏无渡想到这会那人应该正在去刑堂的路上——或者已经到了。
他立刻抬脚往外赶。
“阁主,那这毯子——”
“洗干净放到无渡居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小厮莫明其妙地看着阁主就这么没影了,而且刚刚还说这毯子脏污,直接丢了,怎么现在又要放到无渡居去了。
他们阁中没钱了吗?缺一块毯子?
小厮腹诽着,手脚麻利地照做。
阁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。
————
另一边,苏无渡使着轻功飞快往刑堂掠去,风灌进青色的衣袍,青丝也被吹得凌乱狼狈。
他没顾上整理,只期盼能赶得及,在鞭子落下之前把人抱回来。
刑堂在整个烟雨阁最偏僻的地方,苏无渡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。
门口护卫见他过来,正要行礼,他摆摆手:“苏之一什么时候进去的?”
一个护卫答:“刚刚才进去。”
苏无渡略微放心了些——刑堂领罚需要先写文书说明为何领罚、领多少鞭,不会直接就上刑架。
但他没敢耽搁,迅速跨进了门坎。
越往里走越是阴暗,偶尔有血迹溅在墙上,已经成了暗褐色,里头味道也不大好闻。
苏无渡快步沿着甬道走到了一处刑房外,的确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,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狠狠拧起了眉。
只见苏之一已经褪下了上衣,隐约能看见底下苍白的皮肤和还未消去的旧伤。
执刑人握着长鞭,正要落下——
苏无渡“唰”地展开折扇抛了出去,扇沿飞速转着圈,从根部割断了那鞭子,“啪”的一声,断鞭落在地上,扇子飞旋着回到了苏无渡手中。
执刑人和苏之一皆没料到这样的变故,转头来看。
看见来人,两人都立刻跪下。
苏之一垂着头,面具遮着脸,声调没有起伏:“主人怎么踏足这脏污之地……”
苏无渡看了他片刻,觉得心中一阵难受。
从前,在他没看到的时候,这人就这样默默领了罚,又伤痕累累地独自走回去。
他一步步走到苏之一面前,蹲下身,轻声说:“我来找你。”
苏之一顿了一下,察觉主人语气有些不对劲,但他没有过多揣测主人的想法。
“主人有何事吩咐?”
苏无渡没答,伸手为他把滑落的外衣拉上来拢好,理了理领口。
然后伸出一只手,递到苏之一面前。
苏之一怔愣地看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就这么停在自己眼前,一时不明白主人的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