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——他搂着苏之一入睡,两人胸口贴着胸口。
可此刻睁眼,眼前是一张许久未见的脸。
一个嬷嬷弯腰看着他,嘴里念叨着:“少主,该起了,今日阁主要考您练功呢。”
苏无渡以为自己睡迷糊了。
这嬷嬷是小时候照顾他的,在他十来岁就离开了烟雨阁,之后再没见过。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眨了眨眼,嬷嬷还在,皱着眉伸手来拉他的骼膊:“再不起又要被骂,到时可别哭鼻子。”
“你——”苏无渡想开口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劲,象是喉咙还没长开。
他缓缓抬起手,发现……那手肉乎乎的,小小的,五根手指又短又圆。
他猛地坐起来,翻身跳下床,赤脚跑到铜镜前,踮起脚往里看。
镜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孩子,四五岁的模样,短手短脚,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,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翘起一撮。
这是他……小时候的模样。
苏无渡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好半天没动。
嬷嬷跟过来,也没管他这反常的举动,早已习惯了他时不时的顽皮。
她拿起衣服往他身上套,边穿边说:“前日在暗阁走丢,便惹了阁主生气,还不长记性,赶快吃了早膳去练功。”
苏无渡反应过来什么,猛地转过头,急急地问:“我爹还在?”
嬷嬷有些茫然:“没听说阁主要出门啊,今日不是还要考您练功吗?”
苏无渡闻言,也不等她说完,转身就往无渡居外跑。
嬷嬷在身后喊:“少主!腰带还没系好——”
苏无渡已经跑没影了。
一路上都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,路上遇见几个婢女小厮,看见他都笑着说“少主好”。
他没心思理会这些,一路跑到了父亲的书房。
门口的几个护卫没拦他,只是躬身叫了一声“少主”。
苏无渡站在门口,却忽然尤豫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……这是一个梦吗?
可手上的触感是真实的,周遭的一切也是真实的。
他呼吸有些急,心跳很快。
手抬起来,悬在门板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这时候,里头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。
“怎么不进来?在门口当小门神呢?”
苏无渡眼框一下子有些酸涩,深吸口气,一把推开了门。
就算是梦,也该来看看。
书案后面坐着他父亲,将将三十岁的模样,一身墨蓝色衣袍,手里还拿着一卷情报。
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看过来,眉梢微微挑着,嘴角带着一点不正经的笑。
苏无渡愣愣地站在门口,盯着那张尚且年轻的脸看了很久。
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“嚯!”苏擎站起身,几步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,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泪:“知道今日要考你练功,这就哭在前头了?从前好歹还是被罚了才——”
苏无渡一下子扑进他怀里,闷闷地叫了一声:“爹。”
苏擎的话头顿住了,他感觉到怀里这个小人儿在发抖,便收了那副玩笑的模样,拍了拍他的背,声音放软了些:“被人欺负了?怎么这么委屈啊。”
苏无渡摇头,说不出话来。
苏擎也没再问,一把将人抱起来掂了掂:“那是做噩梦了?吓成这样。”
苏无渡被他抱着,觉得很不自在,毕竟心智已经不是小孩了。
他推着父亲的肩膀说要下去。
苏擎便又把人放在了地上,随意抹了把他的脸
——之后直接在他身上把手擦干净了。
苏无渡:“……”
他看着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爹的确是这么个德行,嫌弃小孩哭过的脸脏,还要拿人家的衣裳擦手。
他一下子有了实感。
苏擎看他终于不哭了,又蹲下来,歪着头看他。
“说吧,到底怎么了?”
苏无渡用袖子蹭了蹭脸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个真正的小孩:“就是做噩梦了。”
苏擎还真被他糊弄过去,毕竟自己这儿子就是爱哭,眉头松了松,“做的什么噩梦?”
苏无渡垂下眼,可怜兮兮地开口:“梦见晚上睡觉,有好多刺客想把我绑走,都没有人保护我。”
“啧”苏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:“怎么可能没人保护你?给你配了几十个护卫轮流守着无渡居,都是个顶个的高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