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前有一次,主人被一伙人追杀,掉进河里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象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
“属下那时候肚子上中了一剑,皮肉翻出来,一条腿骨折了,骨头几乎要刺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……属下立刻跳进去寻,可运气不好,找了许久才找到。拼命把主人拖出水面,那时候主人呛了水,已经没有呼吸了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。
“属下就想,若是主人……那属下也没必要活着了。”
苏无渡想起来了。
那件事发生在他继任阁主后的第二年。他被人追杀坠河,醒来时已经在阁中了。
只知道是暗卫带自己回来的,也没深究那回是谁。
原来是他。
苏无渡点了点头,“这算一桩,还有吗?”
苏之一又断断续续说了好多。
每一桩每一件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苏无渡也慢慢拼凑出了他那满身伤疤的来处。
每一道疤,都是替他挨的。
他心脏钝痛,像被人攥住了,一下一下地拧。
可苏之一的语气始终淡淡的,象在说别人的过往,象那些伤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。
等他不说话了,苏无渡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,之一受了许多苦,才护我周全。”
苏之一没吭声。
马车里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很久,他突然别过脸去。
黑暗中响起一阵很轻的抽泣声,象是拼命压着,却怎么也压不住了。
苏无渡喉结滚动了一下,忍着抱他的冲动,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之一还有话想说吗?”
苏之一想压下哭腔,但失败了。
他试了几次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,最后象是放弃了,自暴自弃地开口。
“刚刚看见主人那样,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逼我?”
“因为你一直不肯答应我,一直在逃避,我没有办法了。”
苏之一转回头,眼睛红透了,眼泪不断往外涌。
“我只是个暗卫,从记事起就是暗卫,我能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在尾音处几乎断掉了,
“我能说——我想不止做你的暗卫,想和你成婚,想和你一辈子像夫妻那样在一起吗?”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,眼泪却越抹越多。
“我怎么配?我这么低贱的人,这么低贱的身份,怎么能配得上你,怎么能奢望这些?”
他说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口不择言。没有“属下”,没有“主人”,那些刻在骨头里的尊卑在这一刻全丢掉了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,只是在发泄。
而苏无渡就这么安静地听着。
过了会,苏之一不说话了,还在轻轻抽泣,眼泪沾了满脸,狼狈极了。
苏无渡伸手想为他擦一擦,却被他侧头避开了。
苏无渡的手停在半空,也没坚持,又收了回去。
“之一骂完了?”他问,语气和平日没什么分别,甚至带着一点温和,“那该我哄你了。”
苏之一不看他,脸偏向一侧。
“你说不知道我对你的好能维持多久。那你觉得,我要做到什么程度,你才肯信我不会变?”
苏之一抿着唇没说话……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苏无渡声音低下来。
“你不是不信我,你是不信你自己。”
苏之一眼睫颤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我迟早会发现你不配。”苏无渡接着说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,是先认识了你,再心悦你。怎么会突然又看不上你的出身了呢?”
“我这段时间为你做的事,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?你每一次推开我,我都接着了。”
苏无渡的语气一直很平静,并没有指责或委屈,“我有逼迫过你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我们不能一辈子这样。”
他说着,轻轻执起苏之一的手。苏之一这回没有抽回去,任由他握住了。
苏无渡拇指慢慢摩挲着那枚玉牌。
“这玉牌是我父亲从前为母亲做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上面的字符是——吾妻安好。”
苏之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看向眼前人。
苏无渡对上那道目光,笑了一下。
“终于肯看我了?”
苏之一又想别过头去,不习惯被这样注视着。
“之一,这种时候要看着我,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