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渡并没放松下来,“只有八成?”
陈生生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“阁主,生产本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事,八成把握,已经算是老朽托大了。”
苏无渡垂眸沉默了许久。
他忽然朝陈生生躬身拱手,腰压得很低,语气郑重,一字一句:“之一和两个孩儿,都仰赖陈大夫了。”
陈生生吓了一跳,药箱差点从肩上滑下去,连忙伸手扶住苏无渡的骼膊,受宠若惊:“阁主——您这是折煞老朽了,当不得当不得!快起来……”
苏无渡直起身,表情已经恢复了沉静,“陈大夫需要什么东西,只管让周管事去采买,尽早备齐。”
陈生生面色有些为难,“其他倒都不缺,只是那血玉骨……有市无价,是疗伤圣药,据说只长在万丈寒潭底下,百年才结那么一寸……”
他说着又叹了口气,“老朽这辈子也就见过一回,当年皇帝被人一剑射中胸口,命悬一线,本来老朽都已经给自己准备后事了,没想到峰回路转,从国库里头翻出了半寸血玉骨,几口药下去,人眼看着就好了!”
他还有些后怕的模样,“不过这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,还好莫长老给老朽指了条明路,贵人呐……”
苏无渡:“……”
他没理这跑偏的话题,敛眸思忖了片刻,再抬起头时,语气定下来,“血玉骨,本阁主会尽快找来,生产的事宜,陈大夫也可尽快着手准备了。”
陈生生躬身,语气郑重:“老朽必尽毕生所学保他们平安。”
苏无渡颔首,转身离开了。
陈生生直起身,看着他的背影,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……阁主这算是开了情窍吗?自己的地位都跟着之一水涨船高了。
祖师爷保佑,这可千万别是个动不动让人给爱妻陪葬的主。
——
苏无渡到了前厅,叶无月正坐在客位上喝茶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浅紫色圆领袍,头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,身后站着两个侍从,都是低眉顺眼的模样。
听见脚步声,她放下茶盏站起身,朝苏无渡微微拱手,唤了一声:“苏阁主。”
苏无渡走到主位坐下,没有看她。侍从奉上茶来,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这才抬起眼。
“叶阁主,都到这一步了,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”
叶无月并不慌张,重新坐回椅子上,脊背挺得笔直,“青峰山一局的确是我设下的,原因想必苏阁主也已经知道了。”
直到现在,苏无渡才发现赵衔月和她的确是有几分相似,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。
他笑了一下,“的确查清楚了,只是无渡愚昧,没想到叶阁主居然敢在这时候亲自上门,是觉得我脾气很好么?”
叶无月一时没有回答,站起身走到堂中,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。
苏无渡靠在椅背里,懒懒地看着她,没有半点要伸手扶的意思。
“叶阁主这是做什么?来跪我这个小辈?”
叶无月低着头,声线平稳地说:“从今以后,碧霄阁上下可供苏阁主驱使,所有丹药、药材、配方,烟雨阁需要什么碧霄阁便给什么。”
她显然早已计划完备,“除此之外,御里城的所有铺面,江南的几千亩药田,北海的采珠船……都愿意拱手奉上,权当赔罪。”
她又说碧霄阁在江湖上的人脉、渠道,也尽数向烟雨阁敞开,日后只要烟雨阁有需要,碧霄阁绝无二话。
苏无渡面色一直淡淡的,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果然,叶无月说完了补偿,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。
——“求苏阁主把烟雨令中的一张药方给我,我女儿时日不多了,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。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,是无辜的,只求苏阁主给她一条活路。”
说完这些,她俯身磕在了地上。
苏无渡又抿了口茶,很长时间没有说话,叶无月就那样一动不动。
苏无渡放下茶盏,轻笑了一下,“叶阁主凭什么觉得,在伤了我妻儿之后,我还会以德报怨,救你女儿?”
叶无月沉默了片刻,直起身说:“我知道密令手册在哪里。”
苏无渡的眸色沉了下去,手指在扶手上顿住了。
“难道不是叶阁主和赵长老一起偷去的吗?”
叶无月摇了摇头,垂着眼,声音低低的,“四年前,我无意中得到了一卷药方,那上面记载的病症同我女儿一模一样,还有方子可以治我女儿的病,我高兴得几夜没睡着。”
“——但那只是半卷残卷,另外半卷据收藏这药方的人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