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渡每次都说还没有消息传过来,让他耐心等等,胡阿澈便垂头丧气地离开,第二天忍不住又来了。
苏无渡倒也没不耐烦,胡阿澈恐怕是胡广闫身上唯一的“破绽”,从他下手,日后好筹谋许多事。
况且他一片真心,每次听到还没消息时的表情,象是想哭又强忍住了,苏无渡莫名有种骗小孩的罪恶感,许久没感受到的良心都开始隐隐发作。
他也开始着手考虑把卿卿“找”回来了。
几天后一大早,苏无渡正站在铜镜前,由婢女伺候穿衣梳洗。
他今日穿的是件鸦青色的暗纹长袍,银线绣着竹叶,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,挂着一枚白玉佩。婢女将他的墨发用一根玉簪挽起,垂落几缕在颊边,衬得他面如冠玉。
他正低头整理袖口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阁主!”照看卿卿的小厮跑进来,气喘吁吁,“那位公子——他要生了!”
苏无渡抬头,手上动作没停,将袖口理好,才开口:“去找周管事,让他安排稳婆过去,注意避开住在客院的胡公子,别让他察觉到动静。”
“是,小的这就去!”小厮应了一声,转身就要跑。
苏无渡想了想,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小厮回头。
“再去请陈大夫,让他也一并过去看着。”
小厮点头,一溜烟跑了。
苏无渡不紧不慢地吃完早膳,才往小楼走去,倒也算不上关心,只是卿卿的确不能出事,况且他今天没什么急事要处理,过去看看也好。
刚到院门口,就听见里面稳婆的声音传出来:“用力——再用力——深呼吸——”
倒是没听见卿卿呼痛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一声接一声,却比叫出来还要让人能感受到其间的难熬。
周管事候在门口,见他来了,连忙说:“阁主,两个稳婆和陈大夫都在里面了,已经开始有一会了。”
“恩。”
苏无渡进了屋子在屏风外面站定,陈生生正从里面出来,额上有些汗。
“怎么样?”
陈生生躬身道:“月台位是正的,应当不会难产,阁主放心。”
苏无渡点了点头,没再问,自己坐在外间慢慢喝茶等着,看人匆忙进进出出。
他自然没见过人生产,也不知到底要多久,只觉得卿卿的呼吸越来越重了。
一个多时辰后,婴儿的啼哭声终于从里面传出来,倒是响亮。
过了会,稳婆抱着孩子出来,满脸堆笑,她们以为卿卿就是苏无渡的“夫人”。
“恭喜公子,喜得千金!是个姑娘,白白净净的,这眉眼可漂亮了!”
苏无渡也没解释,他新奇地低头看了一眼,那孩子小小一团,皱巴巴的还泛着红,和白白净净毫不沾边。
苏无渡微妙地沉默了一瞬——卿卿的好相貌怎幺半点没看出来?……这孩子倒是颇有些可怜,以后怕不是个貌若无盐的吧。
他心中这样想着,面上没什么表情,转头吩咐候在门外的周管事:“两个稳婆各赏五十两。”
两人喜形于色,连忙跪下谢恩。
苏无渡看着她们,抿了口茶,语气淡淡的:“你们应该知道,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。”
两个稳婆连连叩头。
她们一开始见“产妇”是个男人时就吓了一跳,这几日住在这里,见那来来往往的普通小厮都佩着那么长的刀,明晃晃的甚是吓人,心里早就明白——这大户人家怕是不简单。
嘴要是不严实,有命赚钱都没命花,管他们是什么人家,白花花的银子拿到手才是正经。
“明白明白,公子放心,我们只是出来接生了一趟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苏无渡摆了摆手,她们才爬起来,抱着孩子退下了。
卿卿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了,没有声音。
陈大夫在里面收拾妥当出来,苏无渡本来都准备走了,看见他突然停下脚步 心血来潮问:“现在能不能看出,苏之一月复中两个是男是女?”
陈生生愣了一下,有些为难道:“阁主,这个看不准确,民间不少说法也不能尽信,总有看走眼的时候。”
苏无渡“恩”了一声,也没见失望。
他倒不是十分在意这个,只是方才见了那皱巴巴的小东西,忽然对那两个孩儿好奇起来。
他的孩子,会长什么样?也会这么小吗?巴掌大似的,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虽然早便知道苏之一淮着他的孩子,知道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做父亲了。可知道归知道,那感觉始终隔着一层,模模糊糊的并没什么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