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挡雨
    陈生生说得没错,苏之一最近胃口的确不错,很快把饭菜都吃干净了。

    苏无渡放下筷子的时候,馀光瞥见对面那人正端着碗,将最后一口莲子百合粥送入口中。碗底干干净净,连一粒米都没剩下,

    苏无渡莫名欣慰,就象是自己随手浇了路边的杂草,没想到过几日一看,那杂草竟就这样长好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苏之一便也跟着站起,垂手立在桌边,面具已经重新戴好了。

    “属下恭送主人。”

    苏无渡踏出门坎。

    月色很好,他沿着小径回了无渡居,在侍从的服侍下洗漱更衣,换了一身宽松的寝衣,墨发散披,赤足踩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坐下,案上已经堆了积攒下来的卷宗和信函,他却没有急着翻阅,而是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缄,提笔醮墨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他沉吟了片刻。

    三大长老之中,有一位奇女子——莫盼盼,他已经许久未见过了。

    这名字听起来温婉可人,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,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人手段最是狠辣。

    她幼时便是孤儿,自己长到十三四岁,在一次跟野狗抢食时被当时只有二十岁,刚刚接管烟雨阁的苏擎救下带回阁中。

    后来苏擎发现这小姑娘颇有练武天分,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,她从小性子皮得很,习武是一把好手,可学不进半个字,至今与文盲无异。

    后来苏擎离世,她自请去掌管分阁,那处分阁位于青峰山附近的洛城,刚好是她曾经被苏擎救下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一带民风剽悍,匪患猖獗,可她的分阁却经营得铁桶一般,方圆数百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。

    据说曾有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帮劫了她分阁的一批货物,三天之后,那股匪帮从上到下三十馀口,一夜之间人间蒸发,连尸首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青峰山一带的山匪见到烟雨阁的灯笼都要绕着走。

    这也是苏无渡答应叶无月押送药材的底气所在——有莫盼盼在那一带坐镇,区区匪患,不足为惧。

    他落笔,字迹有力:

    “莫长老亲启:

    本阁主近日接下一桩事务,需于月馀后协助碧霄阁押送一批药材,途经青峰山一带………”

    他提前知会了自己不日要去分阁视察一番,并问了今日匪患的情况,好有个准备。

    处理完这封信,他又翻了翻案上堆积的卷宗,大多是各地大小分阁送来的例行汇报,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,他看了几份便觉得有些困倦,揉了揉眉心,将卷宗推到一旁,起身走向床榻。

    一夜无梦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苏无渡刚吃过早饭,便有侍从来报,说阁中的大管事求见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苏无渡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管事姓周,是烟雨阁的老人了,在阁中管了十几年的庶务,上上下下的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苏无渡对他还算信任。

    周管事进了门,恭躬敬敬地行了礼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子,躬身道:“阁主,属下今日前来,是想请示一下今年中秋的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中秋?”苏无渡微微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到真忘了这事,这些日子事务太多,搅得心神不宁,竟没留意到日子已经近了。他算了算,距离中秋大约还有十来天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周管事翻着簿子,“往年中秋,阁中都是要办宴席的,今年阁主可有什么要求?宴席的规模,还有邀请的宾客名单,都需要阁主定夺,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苏无渡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周管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苏无渡笑了一下,那笑容疏淡:“我孤家寡人一个,何必眈误别人团聚?中秋那日,给阁内的侍从婢女们都放个假,让他们回去与家人团聚。另外,每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银,就当是中秋的节礼。”

    周管事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应是,在簿子上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谢阁主体恤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苏无渡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给三位长老各备一份中秋礼派人送去,要贵重体面些的,他们的喜好你也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周管事又记了下来,将簿子合上,便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寝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苏无渡靠在椅背上,手中端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,目光落在窗外,却不知在看什么。

    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从前。

    那时候父亲还在,中秋是烟雨阁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,因为父亲喜欢大排筵宴招呼朋友。

    每年还未到八月,阁中便已经开始筹备了,上下忙成一片,一派喜庆的味道。

    到了中秋那日,父亲坐在主位上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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