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,正是今日轮值的暗卫。
苏无渡的目光扫过对方——一身漆黑劲装,脸上复盖着金属面具,连扎起头发的发带都是统一的黑色。与昨夜那个……一模一样。
他的视线在那暗卫垂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那双手戴着薄薄的黑色手套,指节分明,却看不出任何特征。他在心里嗤笑一声,警告自己,不过是用了一件工具,难道还要去分辨是哪一把?
这些暗卫,本就是批量打造的杀人器械,他从未分辨自己面前是哪一个。以前如此,以后……更该如此。
“查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,“三日之内,本阁主要知晓昨夜那几只老鼠的来历。谁派来的,用的何种毒,还有没有同党。”
“是。”暗卫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,沉闷死板。
苏无渡挥了挥手,那暗卫便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客栈数里外一处僻静的山涧水潭。
冰凉的泉水漫过身体,激得皮肤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苏之一浸泡在水中,麻木地清洗着身体。
他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痕迹——青紫的指印、暧昧的吻痕、还有几处被咬出的血痕,肆无忌惮地遍布在月匈膛、腰月复、大退内侧。那处更是传来阵阵钝痛,提醒着他那场失控的钦占。
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,那双总是低垂掩藏的眼睛里,此刻也只有一片沉寂。
昨晚,主人遇刺,他虽及时出现格杀刺客,却终究让主人中了那阴损的毒。
主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凤眼里,被玉望烧得赤红。
而他只能承受。
还好他谨记着暗卫的规矩,全程未曾用手触碰主人身体半分。
结束后,他立刻拖着疲惫的身体隐匿起来,继续执行他值守的职责,直到轮换时间。
此刻清理完毕,他踏上岸边,拿起黑衣穿上,将所有的痕迹严严实实地掩盖。
他系上面具的最后一条带子,将自己重新变回那个没有面孔,也没有名字的“之一”。
只希望自己这把被意外使用的“刀”,不会因此遭到弃置。
毕竟,被主人厌弃的暗卫,下场往往比死在任务中……要凄惨得多。
他整理完毕,身影一闪,如鬼魅般消失在林间,赶回去待命。
——
砀山之上,武林盟主府邸张灯结彩,宾客如云。
山道下,一辆华丽的马车正缓缓驶来。车身以沉香木打造,帘幕是价值千金的云锦,四角悬挂着精巧的金铃,随着前行发出清脆却不显嘈杂的声响。前后皆有衣着光鲜的婢女和小厮随行,排场十足。
但凡在江湖上有点眼力见的,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烟雨阁阁主的座驾。烟雨阁虽非正统武林门派,但其手握天下情报,势力盘根错节,无人愿意轻易得罪,甚至多有巴结。
马车周围看似只有这些明面上的仆从,但若有高手凝神感知,便能察觉到几道气息无声无息地跟随护卫着马车。
苏之一便在其中,忍着身体的不适,保持着警剔。
马车停稳,一名小厮上前放下脚踏。
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、白淅修长的手掀开,苏无渡弯腰探身而出。
今日他依旧是一身惹眼的绛红色锦袍,衣摆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暗纹,阳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。一头墨发用一根通透的玉簪松松挽起,几缕发丝垂落颊边,更添几分风流不羁。他唇角含着一抹浅笑,一双凤眼眼波流转,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哎呀,苏阁主大驾光临,真是蓬荜生辉!”武林盟主胡广闫亲自迎上前,笑容满面。
“胡盟主客气了,令千金满月之喜,苏某岂能不来沾沾这喜气?”苏无渡拱手回礼,姿态优雅从容。
一时间,各门派掌门、长老、青年才俊纷纷上前寒喧,苏无渡游刃有馀地周旋其间。
更甚至有些随行而来的门派千金,或偷偷用羞涩爱慕的目光觑他,或大胆地借故上前搭话。
“苏阁主,久仰大名,小女……”
“苏公子,这天气炎热,若不嫌弃……”
苏无渡来者不拒,唇角笑意更深,凤眼中漾起似是而非的柔情,逗得姑娘们面红耳赤。
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风流恣意,左右逢源,仿佛沉醉在这软语温香之中。
然而,若是有人能看进他那双含笑的凤眸深处,便会发现那里一片清冷。那些女子的娇羞爱慕,于他而言,甚至不如一场值得交易的情报来得有趣。
他一边与人谈笑,一边不经意地扫过周遭环境,心中冷然,这武林盟,也不知藏了多少魑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