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之间还没有关于夏天的记忆。
或许,他会亲手制一床竹席,夏夜虫鸣时,哪怕清君扭动着身子喊热,姜至阳也要犟脾气地搂着她,然后轻摇蒲扇,赶走燥热;
或许,他会换上更轻薄的衣裳,浣衣时,挽起袖子,露出好看的小臂;
或许,余霞成绮的傍晚,他会赶着马车匆匆回家,为清君送上一份新鲜的冰酪,两人荡着秋千,漫无目的地聊天。
千万个或许,藏在夏天里,可惜,没有夏天了……
小院很安静,姜至阳就在屋子里,清君只要推开门,就能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,然后大方地向他承认,她就是爱上他了,可偏偏这时,清君心里却生出一股怯意。
再见一面,便再也不见了。
就在清君犹豫之时,屋子里的人像是听到了动静,发出一声急切的声响。
“清君,清君,是你吗?是你回来了吗?”
清君想要开口,却被酸涩阻塞了喉咙,她想要上前,却反而倒退了几步。
那人趔趄着步伐,撞开了房门,飘飘的红幕之后,姜至阳朦胧的身形更显瘦削。
他想要往前一步,却被清君喝住。
分别时无感,再见才发觉思念溃堤,所以,这样的距离正好,隔着一层红布,朦胧着视线,正如他们之间的关系,不清不楚,最好……
霎时间,两人都哑口无言。
姜至阳本该先开口的,他要将分别时的烦闷与苦涩倾倒而出,将重逢时的惊喜与心动说个尽兴,撒娇般诉说自己的病痛,然后顺理成章地依赖对方。
可一时的疏离,让他无从开口。
直到竹叶飘飘,将清君惊醒,她没有时间了,只能瑟瑟地开口,“我回家了,你猜怎么着?府上正好来了个仙人,留下了一颗包治百病的仙果。”
她真的很不会编胡话。
“待我病好,不,明日,明日一早,我就去府上提亲,好不好?”姜至阳的声音染着哭腔,他努力克制着,却还是功亏一篑,“若伯父嫌弃我门第低微,那我便求他,求他让我入赘,好不好?”
傻子。
清君苦笑着,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,只是这微不足道的门第便好了。
如果当初不曾遇见,清君想,今日这个傻子是不是就不会流泪了,可若不曾遇见,这个可怜儿是不是早就……早就死了。
怎么能不遇见呢?
“父亲为我……应下一门婚事,”清君闭上眼,不去瞧他的模样。
“那公子,新科及第,相貌堂堂,不仅身形魁梧,还文武双全,最重要的是,他与我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明日便是婚期,待到明日,我们成婚完礼,我便会随他北上赴任。”
门第比他好,相貌比他好,情深义重,安排妥帖,好像在清君的描述里,她已经过完了这美满一生。
如果姜至阳不曾出现的话……
如果,如果当初听父亲的话用心读书,姜至阳想,或许他也能家庭美满,功名在身,还有资格同那公子比一比。
可……为什么不好好念书!为什么不好好念书啊!那些淹没在旧时光里的伤疤,再一次疼痛起来,痛得姜至阳眼泪横流,再收不住。
他还能说些什么呢?说些什么吧,那些他准备良久的,卖惨的,乞求的话术,就卑鄙地说出来吧。
姜至阳张开嘴,却哑口无言,只露出三两呜咽,他做不到……
这些丑陋的话术,在那位顶天立地的公子面前,不及足底的污泥……
“你吃下这颗仙果,必定痊愈。”
清君递过苹果,姜至阳却没接,他瞧见红布之后的人缓缓靠近,朦胧的身影渐而清晰,透出一双熟悉的眉眼。
“最后一个愿望,你能不能答应我?”姜至阳强撑着,风一过,发烧的身子冻得发抖,加之情绪波动,体力愈加不支。
最后一个愿望,清君已经没有时间为他实现了,但是没关系,他会好起来的,他还会有下一个愿望,再一个愿望,好多好多的愿望。
“求求你了……求你了。”姜至阳几近哀求。
红幕后的人却无动于衷,只是见他不曾伸手,直接将那颗苹果抛了过来。
苹果抛在空中,快速下落,若是摔在地上,会坏掉的!
姜至阳手脚并用,可是头昏眼花,顿时整个身子跌了出去,好在手腕子灵活,稳稳地将那颗饱满的果实包进了掌心。
只是这一扑腾,红布扯着竹架,架子又碰着架子,刹那间,这院里的红布飘落了一地。
清君!砸到清君了吗?姜至阳连滚带爬地起身去寻,却不见踪影。
她走了吗?真的就狠心地走了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