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蒋的意思是,不想让乐善堂的大伙儿知晓……
冰冷,潮湿,眼前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,只有一股浓厚的香气钻入鼻腔,阻塞了呼吸。
清君捏了捏鼻子,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。
空荡的里屋中央,两条简陋的长凳左右摆开,铺上一层薄木板,那人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上头,盖着两层红布。
瞧不见那人的脸,只有一只臃肿而僵直的手暴露在空气中,他的身侧,有一支拐,正是老蒋平日里常用的那一支。
那人,真是老蒋?
清君想要开口问问他,却被屋子里的静悄堵住了嗓子。
阴暗的屋子里,只开着一扇高高的窗,那儿透过几缕极明媚的光,落在老蒋身前的红布上,鲜艳,又刺目。
清君匆匆移开眼,有些无措。
“来了。”阴暗处突然传来一道极其嘶哑的声音,是董姨,她起了身,却显得摇摇欲坠。
“我来。”蒋硕搀着母亲坐下,又为两人点上一炷香。
清君小心地接过,学着姜至阳的模样,握香,下跪,打拜,可再次起身时,身侧的人却没了动作。
瘦弱的男人伏在地上,肩膀失控地发抖,在一声沉重的喘息后,所有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嚎叫都爆发开来,他呼喊着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呼喊着老蒋的名字。
可是,那个人没有应声……
他不会再应声了,不会笑脸盈盈,不会喘着粗气坐起身,不会抄起那根破拐敲桌捶墙,不会故作气恼地掐住姜至阳的脸肉,要他听话……
他只是躺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姜至阳的哭喊无用,只是徒劳地抖落了香灰,在手背上烙下滚烫的痕迹。
董姨忍着哭腔,替姜至阳将那三支香插进了香盆,“不哭,不哭了啊,老蒋都这个岁数了,无病无痛,不曾受苦,他只是老了……老了而已。”
“若不是他不肯,我还要请那喇叭唢呐吹上个三天三夜呢!”她抚上青年人的背,又将他紧紧搂进臂弯,“叫他,叫他……把我落下了……”
“别哭,别哭……”蒋硕捂着泪眼,伸出左手在母亲的背上轻轻地揉着,仿佛那儿有一块瘀滞,只要揉开了,痛苦便消散了。
可是,一切都是无用的,每个人都说着莫哭,可每个人都控制不住眼泪,后来,这空荡的灵堂里,只剩下一阵又一阵起伏的抽咽。
除了清君。
她说不上心里什么感受,只觉着,这屋子陌生得可怕,明明什么都还在,可什么都没了。
欢笑声不再,打闹声消失,那些美好的过往仿若过眼云烟,这屋盖之下,只剩漫着死气的静悄,清君抬眼,看白色的尘屑在那束阳光里无助地扑腾,看燃烧的纸钱翻飞,下成了这春日里的唯一一场雪。
或许,她是迷茫的。
在那躺着的是一个活人吗?当然不是,他失去呼吸,灵气全无,只有一副肉身,朽败的空壳。
那他是死人吗?应该不是,就在刚刚,他还坐在桃花树下听秀莲讲故事呢,他的眼睛会眨,他的嘴唇会笑,他同清君一样,为孩子们的嬉闹而满心欢喜。
不对,不对,他死了!他的魂灵会去往冥界,会同千千万万个亡灵一起,渡桥,过川,入六道轮回!
可是,可是那是老蒋啊!他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呢!
那他们哭什么呢?那个躺着的人不就是死了嘛!
头好疼,头好晕,连同呼吸也变得艰难,她好像搞不清状况了,理智和感性互相矛盾,彼此挣扎,糊作一团,可又在抬头望见姜至阳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时,化为一空,最终,泪如雨下。
死了,真的死了。
悲恸是一阵空白,无所视,无所思,是放任情绪发泄,任凭疲惫席卷,允许时光流逝,将痛楚稀释成涓涓细流,通往遥远的以后。
“阿狼呢?”姜至阳从沉痛中猛地抽离,才想起那只早晨便不见踪影的狗子,“阿狼回来了没有?”
他蹒跚着起身,双眼失措地张望着,却始终不见阿狼的身影,这静悄的乐善堂里,根本没有阿狼的声响。
但姜至阳知道,阿狼在这儿,阿狼一定在这呢!
“阿狼呢!”滚烫的泪水一股接着一股,从红肿的眼眶涌出,方才勉强站稳的双腿,再一次失去了平衡。
“昨夜,阿狼大概是察觉老蒋走了……自己跑了回来……”苦涩堵住咽喉,董姨再难言语,她艰难地举起发抖的臂膀,指向后院。
这是什么意思?姜至阳心里直发虚,半摔半跪地跑到后院,却只看见两个一大一小的土堆。
阿狼?是阿狼吗?姜至阳失控似的就要上去刨土,他来不及等待别人的回答了,他现在就要把土挖开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