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君还是坐在桃花树下的土墩上,阳光落在她的眉间,像一只温热的手掌遮盖在她的脸侧,温暖的,安心的,就好像明天会依旧如此。
她合上眼,享受此刻的慵懒,放纵思绪的泡泡顺着阳光消散在蔚蓝天空,渐渐地,好似入睡了一般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的读书声已经消失了,吵嚷声也朦朦胧胧,很是遥远,眼前明晃晃的暖意不再,好似有一片影子落了下来。
“睡着了吗?”耳边传来一声低语,柔软的,清晰的,是姜至阳的声音。
她连忙睁开眼,却看见那只落下影子的手缓缓移开,阳光又倾泻下来,露出姜至阳有些呆愣的神色。
太阳很暖,蒸得姜至阳有些发红,“你醒了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而冷静,那层被他刻意遮盖在前的戏谑消失了。
“嗯。”清君的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惺忪,思绪还有些空荡荡的,像一颗软糯糯的团子。
而她的身侧,是另一颗团子,安静地与她相贴,他是什么味道的?大概是艾草味,糯米糍的外皮,包裹着一块苦巴巴的内馅,咬一口,愁思就从两只眼睛流出来。
“这些天累着了吧。”姜至阳振奋了些精神,但不太多,看起来依旧有些疲累。
“还好。”
此刻正值午餐时间,里屋内,孩子们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,但他们俩却没什么力气起身加入,只一言一语地搭着话。
“今天的午饭还是馒头吗?”清君的声音懒懒散散,没有夹杂一丝的嫌弃和烦恼,她还记得呢,阿梨的叮嘱。
“是。”
“听阿梨说,是为了省下一笔钱,给孩子们买过年的衣裳。”
“是。”
“撒谎。”
姜至阳的眼球有一丝震颤,诧异的眼神拂过清君,又急匆匆地逃离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。”几天相处下来,清君认为姜至阳还是很好懂的,他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,会开心,会害羞,也会疲惫。
他撇过头,让自己的眼神落在屋子里,好像生怕清君看透他的心思似的。
“其实,乐善堂的账上已经没什么钱了,再算细一些,大概过完这个冬,就什么也不剩了。”
一语落下,清君也不说话了,似乎这样的真相也在意料之中。
他们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,清君抬头去追姜至阳的眼睛,那双晶莹的眼睛,此刻,是空虚的,呆愣的,看不懂的。
她转过头,沿着姜至阳的目光去寻,那里,蒋老先生像是听了哪个孩子的逗趣,笑得咳嗽,蒋硕轻轻拍着父亲的背,帮他顺气,董姨也笑得开怀,颤颤巍巍地给丈夫递去一杯水。
家庭和睦,其乐融融。
屋子投下的影子就像一道屏障,将院子里的小伙子隔绝在外。
难道是触景生情,想念自己的父母了吗?
清君来不及开口,因为姜至阳很快就察觉到了这束过于热烈的目光,于是又将自己遮盖在轻佻的薄膜之下。
“走!带你去吃馄饨!”他起了身,朝清君挑了挑眉,嘴角弯起的弧度就像切开的蜜瓜。
清君心下一颤,好吧,她承认,眼前的少年人实则俊朗不凡。
今日,院子外的马棚里,有两只驴子,一只老驴子,一只小驴子,那只大些的,清君先前没有见过。
它窝在稻秆堆里,把脑袋耷拉在最低的那条木栏杆上,缓慢地眨着眼睛,很是疲惫的模样。
清君摸摸它的脑袋,它也不躲,只无意义地咂巴着嘴。
这驴子时日无多了,清君从姜至阳的布兜里取了两根最嫩的萝卜,放在老驴子的嘴边,希望它饿的时候还有力气进食。
清君的动作都落在姜至阳眼里,她真好,姜至阳想,无论是谁,哪怕是第一次见到的驴子,她都会温柔以待。
所以她对他的好,也是出于善心吗?姜至阳希望自己和驴子不同。
“老的叫马唐,小的叫苍耳,都是杂草名儿,老蒋给取的,说是阴差索命的时候,找不着。”
马唐,苍耳,清君觉得有趣,在心里默念着。
转眼,姜至阳已经驾好了驴车,与马唐相比,小驴子苍耳就看起来鲜活多了,还没出发,就欢跃着步子,蓄势待发似的。
清君正扶着姜至阳的肩膀上车呢,后头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和呼喊。
是阿狼,后面还跟着蒋硕,阿狼很是兴奋,大步流星就蹦上了小驴车,蒋硕年轻力壮,速度不输阿狼,三两步赶了上来。
“至阳,清君,你们午饭还没吃,拿点钱去外头吃吧。”
蒋硕的大手递过几个铜板,姜至阳却像置气似的连头也不回,一条腿翘起,晃悠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