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这个小娘子肤白貌美,衣着华丽,虽不善言辞,却仪态大方,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姜至阳敲敲脑袋,叹了口气,好像又匆匆忙忙地闯了好多祸。
小驴子走得慢悠悠,姜至阳拉拉手中的驴绳,那头小毛驴竟直接不满地甩头,干脆不走了。
“哎哟,苍耳,闹脾气了?”姜至阳从腰间摸索摸索,掏出半根胡萝卜,塞到小毛驴的嘴里,安抚地摸摸它的头,它才又慢慢走了起来。
还真是落魄呢,那日当着神明大人的面摔了颗苹果,为弱者发声,为良善执言,豪言壮语,可了不起,不过轮回转世,这辈子坑蒙拐骗,也只掏得出半根胡萝卜,神明大人鄙夷地撇撇嘴。
“那个人不是你奶奶吧?”
车角挂着的灯,晃晃悠悠,在泥泞的沙土路上投下朦胧的影,她轻飘飘的一句打破了这一路的沉默。
“额……”被戳破的姜至阳支支吾吾起来,他转过身,对上她的眼睛,“这说来话长,有些难解释啊。”
他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中,映着点点昏黄,显得无比真诚,这一点倒是没变。
那时在生愿花海初遇时,他弯着腰对着一朵花眨巴着眼睛,抬头的那一刻,他眼底闪动的星光,亦让她感觉无比亲切。
神明大人收回了眼神,再多看一眼,好像气都要消了,好吧,其实也没什么气,不过一向受尊敬惯了,面子被踩在脚底,不免,不免有丝丝羞恼。
“想让我原谅你吗?”
“自然!”姜至阳有些兴奋,像只得到小鱼干的猫咪,倾斜着身子不断靠近。
“那你学两句狗叫我听听。”
“这还不好说。”他转过身,面朝着昏暗的树林,“汪,汪汪,汪汪汪……”
“够了吗?还不够?”他又抬起一只手,像只小狗摇着脑袋,“汪汪汪,汪汪!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神明大人捂住嘴,可笑意还是从嘴角偷溜出来,对他,好像,拿起又不必要,放下又忍不住,也罢,不过是个人。
路面颠簸不断,小毛驴靠着半根胡萝卜磨蹭了一路,此刻,也是燃尽了。
姜至阳一脚蹦下驴车,两只手随意地拍了拍屁股,前脚刚走,后脚又退了几步。他没当过有钱人家的家仆,但他远远见过,那些金贵的小姐们下车,都由小厮搬出一条马凳,一步一搀,两步一扶,小心翼翼。
想到这,他半蹲下身子,又拍了拍大腿上的布料,捣鼓起一阵尘土,他嫌弃地摇摇头,想来他这破裤子比小娘子的鞋底还要脏。
他又理了理袖口,用蓝色的衣袖遮盖了小臂上的擦伤,而后抬手去扶。
神明大人一瞧便会了意,其实下个矮小的驴车实在不必踩他一脚,可想起他上辈子的嚣张跋扈,踩这一脚又何妨!
神明大人一脚踏在姜至阳的大腿上,还故意碾了碾,停了半分,才缓缓下了地。
做便做了,可做完又有一丝心虚,好像那些小心眼全暴露了,她也不停留,背过身子就往前走,留姜至阳僵在原地。
好软,他第一次感受到姑娘的手,原来这样小,这样软,即使隔着一层衣衫,也能感觉到那双纤纤玉手,软绵绵的,她的脚踏上他的大腿时,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,可还是那样轻,轻飘飘的。
轻盈的裙摆拂过他的脸颊,他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,可是,连她经过的风里,都被染上了一股淡淡的清香,甜甜的。
“带路!”
“哦……哦哦,我拴驴子呢,这就来。”一瞬的接触便浮想联翩,可真不是个人,姜至阳悄咪咪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,可衣领下的肌肤早已暗自红了一片。
“乐,善,堂。”
匾额上,三个大字苍劲有力,仿佛出自大家,可刻字背后的木料早已落了腐,没想到,误打误撞,竟然来对了地方。
“是,是乐善堂,本不该带娘子到这种地方来,脏污了娘子,可今日实在是……明日我让董姨送你回去,免得污了娘子清白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语速又快,神明大人听不清,只觉得像小鸡啄米。
她本想反驳,可那斑驳的大门吱扭一声,门后便有十来只饿久了的小狗猛扑上来,不对,不是小狗,是小孩……
神明大人被吓退了三四步,好在姜至阳眼疾手快,拦身上前,将孩子们的热情尽揽怀中。
“至阳哥,这个大姐姐是你今天相中的……嫂嫂吗?”眼尖的小姑娘冷冷地开口,却惹起一阵高呼。
“嫂嫂!嫂嫂!”十来个小孩,十来张小嘴,便有十来个小喇叭一呼百应。
“瞎说!不许瞎说,这可是贵人,是贵人!”姜至阳一口一个贵人,可脸颊还是红扑扑的。
神明大人站在孩子堆里,接受着他们如同潮水的热情,倒是不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