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尖一股酸涩,眼泪却流不出来,姜至阳的心麻木了,自我保护似的让他隔绝了从虞清君身上散发出的悲恸。
姜至阳把靠在怀里的女孩小心地抱起,鲜血浸透了她的白裙,在晨风中飘飘摇摇,此刻,她就像一只破碎的蝴蝶。
虞清君走了,这场梦意外地没有结束。尽管如此,姜至阳还是将任务抛之脑后了,他的整颗心都被懊悔占据。
姜至阳将她送回了寝殿,为她换上了一套嫩黄色的裙子,裙子的前襟上绣着大朵的转日莲还有翩翩飞舞的蝴蝶,这是上次偷溜出去的时候给她带的礼物,可惜还没有来得及送。
穿着这一身,她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姑娘,最好再扎两个小辫,可是姜至阳的手太拙,只能用彩绳勉强给她绑两个蝴蝶结。
“这神女,就让我来替你做吧。”他牵起虞清君的手,贴靠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,只感受到一股死气的冰凉。
自那天后,姜至阳再没见过曼娘,神庙的天被静姑姑撑起来了,人来人往,云卷云舒,一如往常。
只是,这里再没有阳光,整日乌云密布,阴雨连绵。
姜至阳戴上了神女的宝冠,额间的花钿是初见她时的红色宝石,他坐在那白色纱帐的轿辇里,看着匍匐在地的村民。
其实,即使是隔着围帐,底下的人是真心祈祷,还是斜眼睥睨,一目了然。
诵经的大殿很是清冷,重复的日子特别无趣,山顶的泉水也冻得刺骨……
想着虞清君的样子,姜至阳艰难地模仿着。
听说,虞清君离开后的日子里,曼娘终日以泪洗面,三餐不进,不久后,便郁郁而终了。
梦,结束了。
任务,失败了。
……
意识重回现实,姜至阳感觉屁股和后背一股冰凉,他不是应该躺在虞清君柔软的床铺上吗,怎么这么冷?
他睁开眼,望见了屋檐下一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被丢出来了,果然,虞清君生气了,凌晨五六点的商务广场,如同这地面上的灰尘一般死寂。
酒馆那扇小破门紧闭着,门口的那盏迎客灯也灭了,他轻轻贴靠在门边,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,一切就像他第一次来到酒馆所见到的场景。
姜至阳掏出手机,周一,六点十五分,尽管他现在就想跟虞清君见上一面,但来自刘栩言的十六个未接来电提醒着他,他现在还是一个学生,如果八点不能准时出现在教室,他那位新上任的,整个人散发着热乎劲儿,积极得像块黄色海绵的导员,将给他来上一个长达一小时的口头教育。
姜至阳捡了一根狗尾巴草,一边慢慢踱步一边用草秆抽打着路边的矮冬青。
一天一夜,在梦里流连的时光,在现实里也不过是一天一夜。
看着眼前行驶而过的汽车,路口闪动的红绿灯,还有草地上哐哐撞树的大爷,梦里那些观音垂泪,神女巡游,向日葵花海,爹爹和娘亲都好似一串夜晚限定的泡影,在被阳光照射的那一瞬,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破碎了……
他的脑海里,反复闪回着虞清君自刎的画面——鲜血从白皙的皮肤里流出,浸透了她的白裙。
姜至阳知道,她并不是真的死了,但他还是很想见她一面,好像只有亲眼见到她鲜活的模样才能安心。
八点,姜至阳准时出现在教室,而他的好室友刘栩言也相当自觉地为他带来了课本。
一屋子的大学生睡意蒙眬,背后那几个鸡窝头大概三分钟前还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,只有前排的几个学生在奋笔疾书,好在他身边这两位,刘栩言,段衡都位于好学生之列,姜至阳将记重点抄笔记的任务交给他们,就安心地神游了。
而后一连五天的时间里,课业依旧排得满满当当,做不完的小组作业,永远在赶的实验报告,来不及的预习和没时间整理的笔记,忙得乱糟糟的姜至阳暂时从那种梦的虚幻中抽离。
只是偶尔,比如好天气的阳光,抹红嘴唇的姑娘,盛开的鲜花,还有“多余”,“鱼干”,“平均”,“清楚”等等一类词,都让他的心跳少了一拍,又陷入几秒的沉默中。
其实,赶在周三午后的小组实验前,姜至阳还是抽空回了一趟小酒馆,只是一切如常。
他忍不住推了推门,又忍不住使了点劲,又忍不住拿身体撞了几下,那小木门竟真的被打开了,几十平的小铺面里只搁置着几张破椅烂桌,四面白壁上落着灰尘和蛛丝。
什么都没有了……
再一次见面,是周六的傍晚,在姜至阳坚持不懈的电话轰炸下,虞清君终于如愿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她的脸色很虚弱,面颊上透着一股苍白之气,她穿着一件慵懒的灰色毛衣,高高的领子遮住了她的脖子和小半张脸。两个人都沉默了,对坐在蛋糕店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