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为什么你的爸爸妈妈,哦,不是,你的爹爹娘亲可以出门?”
“他们要去种花,田里的花很重要,不能有一点闪失。”
“比人命重要?”
“当然了,你连这都不知道,也太笨了吧。”
居然被小孩攻击了,姜至阳呆愣一秒,脑海里浮现出虞清君的白眼攻击。
“你那么笨,那我告诉你好啦。”小清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,把音量又提高了几分。
“村子里的人,都是邻国打仗逃出来的流民,他们啊,拖家带口地逃了很久很久,终于,在寒潮之前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度。在这里,好心的国主大人收留了这些可怜人。但是,可怜的人儿没有银两花,没有衣裳穿,没有粮食吃。直到后来,善良的国主大人生下了一位美丽的公主,但是公主身体虚弱,常常生病,国主大人就吩咐村子里的人种植转日莲,为公主祈福。小小种子开金花,金花长在原野上,一亩金花一两金,公主健康福寿长。从此,可怜的人儿有黄金,可怜的人儿有衣裳,可怜的人儿有饭吃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——”
听到这,姜至阳一边震撼小清君的口才之好,一边忍俊不禁,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
“市集上的说书先生。”
“你会背?”
“当然了,说书先生只会讲这个,村里的孩子们都会说。”小清君抬抬脑袋,满是骄傲。
“不说了,你爹娘好像回来了。”看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,姜至阳一回生二回熟,两脚翻出了栅栏。
暂时没法和虞清君见上面,姜至阳只好在村子里游荡,他好像意外擅长这件事——猫在某处偷听墙角。
这个村子不是很大,拢共不过三四排屋舍,背靠青山,前有溪流,周边一圈地势平坦,土地肥沃,花海遍布,很是宜居。
大概是因为疫病,街上冷冷清清,偶尔有人穿行而过,片刻后提着些食物匆匆折返。但每家每户都会有人往花田去,这些花,就比人命还重要吗?本来听了虞清君讲的故事,姜至阳感觉这些祈福的向日葵还蛮有人情味的,可现在大家不顾疫病也要去种花,却让那些鲜艳的花朵添了些血色。
虽然天气晴朗,但村子里总是阴飕飕的。听说,这观音垂泪很是霸道,一旦染上了,人活不过五日。真是唏嘘,观音垂泪,本是悲悯,如今却成了夺人性命的恶鬼。
他正感慨着呢,就在看到几户人家居然直接把尸体盖一层白布就搁置在院子里,血泪如红花在白布上绽放,多瞧一眼,便有微风习习,卷起那白布,露出下面毫无血色的脚趾,姜至阳的魂都要飘走了。
他咽了咽口水,差点吐出来。
虞清君口中的“说书先生”,姜至阳也找到了,他拄着一根木拐,端坐在那棵枯死的老榆树下,嘴里念念有词。
村子逛腻了,姜至阳就挨着说书先生坐下,看来,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搭得上话的人了。
“你坐在这,不怕染病吗?”
老先生轻轻挑了挑眉,低下脑袋眯起眼,上下打量了姜至阳一番,继而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,“我都这把年纪了,本来也没几天好活,倒是你,你不怕死?”
“反正又不是真的死,有啥好怕。”
是啊,不过是梦一场,死了睁开眼不就好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姜至阳悬崖勒马,紧急闭上了嘴。
见姜至阳不说话,老先生很快失了兴致,又望着远处被风卷起的纸钱,喃喃自语。
“是井里的孩子们回来了,回来了啊。”
“井?”
“你听我说,我的女儿也在里面,她要回来了。”老先生贴在姜至阳的耳边,眼睛却死死盯着他那根木拐。
好怪的人,姜至阳躲了躲。
“那年,我上邻村卖书,他们都说邻村读书人多,一定会有人看得上我的书,可是在街边蹲了整整一天,也没有一个人停下。那天,我才知道鞋子原来有那么多样式,在我面前晃过来晃过去,我也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。天黑了,我又背着书篓子回家,可山路太滑,我一个跟头就摔坏了腿。夜里回到家时,女儿居然出生了,我勃然大怒,大骂这个贱人怎么就,怎么就生不出个儿子!要是多个儿子,我就能多分一亩田,就能多得一两金,就能多写一本书,我的才华,就能被看见!我生气!我烦躁!我撑着那条伤腿,就让大哥把女儿请了下去。”
老先生低声哽咽,两股老泪沿着沟壑般的皱纹滑下,滴落在泥尘里,在脚下踩成点点泥泞。
“我的妻子拖着伤一点一点爬到井边,只是那婴孩早成了一滩肉泥。她朝着那口井哭喊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便一个人回了娘家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像是伤心到了极点,他不停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,浑浊的眼泪流进干巴巴的嘴里,一股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