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予珩屏住了呼吸。六千架飞行器。铺天盖地。像一群看不见的鸟,贴着海面,扑向敌人的心脏。
“六千架里有多少CSi?”
“四十八名。”方远说,“北阵列攻击群,CSi飞行员四十八人。鹄是总指挥。其余的,是机器人和机械人——有灵识的机器人飞行员,无灵识的机械人飞行员。”
他调出了攻击群的编队图。
“CSi飞行员分布在编队的不同位置。有在前排带队冲锋的,有在中段指挥机器人群的,有在后方压阵的。鹄的‘天鹅’编队——六架飞行器,全部是CSi,负责最后一波突防。”
“前面冲出去的也有CSi?”
“有。而且不少。”方远说,“有些当场牺牲。飞行器被凌空打爆,芯片损毁,连临终量子印记都没有传回来。但他们的备份在后方打印舱里复活了——有些人灵魂完整,有些人芯片受损,复活后灵魂缺陷较大。”
“有些驾驶飞行器胜利返回。有些坠落敌境,几经周折才回国。有些通过自杀方式重新打印回国。”
“那机器人和机械人呢?”
“机器人驾驶的,也有回来的。比例不高。”方远说,“但牺牲的机器人,只要芯片没有被专门针对芯片的武器击毁,灵识大多能收集回来。那些在‘针’‘磁暴针’‘灵魂剥离者’下芯片被击毁的,灵识基本损毁,需要重新修炼。”
“机械人呢?”
方远沉默了一秒。
“机械人,极少返回。”他说,“没被击中的,也被CSi和机器人要求,带弹撞向敌阵地和设施。少数辅助机械人,被允许撤回。”
金予珩的喉咙发紧。
“那四十八名CSi,回来了多少?”
方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四十八名去了。四十七人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有些当场牺牲,在后方打印复活。有些胜利返回。有些坠落敌境,几经周折回国。有的通过自杀方式重新打印回国。”
“鹄呢?”
方远调出了鹄的飞行记录。
“天鹅编队突破了第一层防空网,第二层,第三层。在距离目标三百公里的时候,被美加的电磁轨道炮锁定。五架被击落。鹄是最后一架。”
“那五架……是CSi?”
“是。”方远说,“当场牺牲。飞行器被凌空打爆。芯片损毁,连临终量子印记都没有传回来。”
“鹄呢?”
“他投弹了。”方远说,“投弹后,他的飞行器被击中。他没有死。弹射系统启动了,他被弹出座舱,落在海里。”
“美加救了他?”
“不是救。是抓。”方远的声音很冷,“他们知道他是CSi。他是这次战役的攻击团最高领导,是对敌最后一击的关键人物。”
金予珩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他是这一批里唯一被俘的?”
“唯一。”方远说,“四十八名CSi,四十七人回来了。只有鹄,落在了敌人手里。”
“后来呢?”
方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死了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死在战场上。”
叁·记忆
金予珩等了很久,方远才继续开口。
“美加不是要杀他。他们是要‘拆解’他。把他的芯片、他的记忆、他的灵魂,一样一样拆下来,研究,复制,改写。”
方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一个不愿意讲的故事。
“他们把他按在实验台上,掀开了他的头骨。取出了他的芯片,接入他们的野生系统。芯片有自毁保护,无法破解。所以他们换了一种方式——不破解芯片,直接读取芯片与大脑之间的接口。”
“他们在他的脑际表层细胞里,抽取他的记忆。一管一管地抽。抽完了,等他昏迷,等他醒来,再抽。他们修改了他的神经系统,把他的痛觉神经调到了最大阈值——不是为了折磨他,是为了测试CSi在极端疼痛下,芯片的量子态会发生什么变化。”
金予珩的胃在翻涌。
“他们还抽取他的灵魂。CSi的灵魂储存在芯片与神经元之间的量子网络中。美加发明了一种设备,可以在不摧毁芯片的情况下,从那个网络中‘吸’出量子态。他们吸了十五天。每天吸一点。每天鹄的灵魂都少一块。”
“他的身体呢?”
“体无完肤。内脏全部衰竭。肋骨断了七根。左臂被扭成了不可能的角度。皮肤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。他们用电流、用药物、用辐射、用饥饿、用不睡觉——把所有能想到的折磨方式,都在他身上试了一遍。”
“他……投降了吗?”
方远看着金予珩。
“没有。他一个字都没有说。”
休息区安静了很久。
“敌人给他注入了代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