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,仿佛想用自己体温,去融化她眉宇间的寒霜。他不知道,这份寒霜的源头,是他,也是她自己,更是那道横亘在他们之上的、名为“天道”的冷漠法则。
夜深了,萧烬睡在她身侧,呼吸平稳。沈知微却毫无睡意,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,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,打量着这个男人熟睡的侧脸。他睡着了,眉头依旧微蹙,似乎在梦中也在为这个天下殚精竭虑。
她伸出手指,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,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脑海中,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。
“干涉任务发布:目标人物萧烬最信任的副将之一,林策。任务要求:七日之内,令其背叛萧烬。任务失败惩罚:心智侵蚀。”
“倒计时……开始。”
沈知微猛地收回手,蜷缩成一团,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,却依然无法抵御那从骨头缝里里渗透出来的、无边无际的寒意。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和愤怒。
她别过头,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份名册上。那是萧烬为了让她安心而留下的,记录着他所有核心将领的履历与资料。她的手指,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,缓缓地、僵硬地翻开了厚重的书册。
页数在她的指下快速划过,最终,停留在了写着“林策”名字的那一页。上面记录着他的年龄、籍贯、战功,以及……他唯一的亲人。
沈知微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了那行小字上。
——林策之妹,林婉,寄养于幽州城外百余里之安平县,体弱多病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不忍,被一片决绝的黑暗所取代。
她知道,她别无选择。她必须成为那柄最锋利的刀,去刺向萧烬最坚不可摧的铠甲上,唯一的缝隙。
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柔软的枕巾。
天,快亮了。天色,终究还是亮了。
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在紫宸宫内的金砖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痕。沈知微在萧烬的怀中彻夜未眠,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时,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。那双曾清澈如水的眸子,此刻却深不见底,像一潭被冰封的湖水,将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了最深处。
她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萧烬平稳的呼吸和胸膛的起伏。他的手臂有力地环着她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那是他独有的、带着占有与珍视的力度。曾几何
时,这个怀抱是她在这冰冷乱世中唯一的归宿,可现在,它却成了一座最华美、也最窒息的囚笼。
“在想什么?”萧烬带着睡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。
沈知微心思微动,随即调整了呼吸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:“在想……江南的梅花,不知开了没有。”她没有提楚长歌的死,也没有提那个诡异的“心”字,更没有说那句萦绕在她梦魇中的“众叛亲离”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的动摇,都会让眼前这张刚刚缓和下来的网,瞬间再度收紧。
萧烬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,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。他身上那股让她心安的龙涎香里,混杂着昨夜厮杀后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血腥气,提醒着她,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,片刻不得安宁。
早膳过后,萧烬召开了平定江南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。议事殿内,气氛却与往日的庆功氛围截然不同。
萧烬高坐主位,面沉如水。他的左手边,是以副将秦峰为代表的、从北境一路跟随他浴血奋战的嫡系心腹,看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绝对的忠诚与关切。而他的右手边,则是新近归降的江南将领,以及一众前来观礼的、慕容燕麾下的北戎部将。他们的目光便复杂得多,有审视,有敬畏,更多的,却是一种不易察察觉的疏离与戒备。
而当沈知微安静地坐在萧烬身侧那张稍矮些的位子上时,所有目光的焦点,便若有若无地汇聚到了她的身上。
这些目光,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针,刺向沈知微。
慕容燕今日换上了一身紧身的北戎胡服,更衬托出她身段的矫健与英气。她靠在椅背上,把玩着腰间的弯刀,眼神锐利如鹰,目光扫过沈知微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。对她而言,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女子,是萧烬唯一的软肋,也是他此次不惜一切代价、几乎动摇国本的根源。一个帝王,为一个女人可以疯狂到如此地步,这让她这位征战草原的女战神感到一种深深的轻蔑与不安。
而那些北戎部将,更是交头接耳,眼神中的轻视更是不加掩饰。在他们看来,女人只应是帐篷里的点缀和繁衍后代的工具,怎能出现在决定天下命运的议政殿上?这都是萧烬宠溺过度的表现,是雄狮被狐狸迷了心的征兆。
就连萧烬的嫡系将领,目光中也带着一丝复杂。他们敬畏王爷,也感激沈知微数次在危难中带来的“神助攻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