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一切,远在江心一艘战船上的沈知微和萧烬,还无从知晓。他们只知道,前路漫漫,风波正起。
而他们身后,一张因愤怒与不甘织就的大网,正悄然张来。
东宫,紫宸殿。
殿内死寂,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香火味,混杂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,让侍立在殿内的宫人和太监们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太子萧誉高踞在御座之上,一身玄色蟒袍,面沉如水。他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,茶早已凉透,可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死死地盯着殿中央跪着的那个人。
那是一名一身血污、狼狈不堪的亲卫,正是负责联络码头刺杀行动的指挥官。
“你说,任务失败了?”许久,萧誉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些许波澜,却比雷霆震怒更令人胆寒。
跪在地上的亲卫身体猛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,声音因恐惧而嘶哑不堪:“回……回禀殿下,刺杀……彻底失败。烬王……烬王早有防备,我们的人……全军覆没。”
“全军覆没?”萧誉的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些许诡异的语调。他终于抬起了眼,那双本该温文尔雅的凤目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里面翻涌着疯狂的怒火与不敢置信的惊疑。“孤给了你三百名死士,金陵码头的布防图,还有烬王登岸的精确时辰。你告诉孤,全军覆没?”
“是!烬王……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。他的人……他的人仿佛从地下钻出来一样,我们的人一动手,就被包围了。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亲卫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,几乎不成句。
“而且什么?说!”萧誉猛地一拍案几,上面的茶杯被震得跳起,又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碎片溅起,吓得一旁的老太监一个哆嗦,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而且还有一股不明势力介入,他们的箭法……非常诡异,实力极强,我们的兄弟……根本无法近身。”亲卫咬着牙,将所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,“属下拼死才逃回来一个,只求殿下……恕罪!”
萧誉没有说话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失败的刺杀消息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将他从登基前的美梦中狠狠拽回了现实。他原以为,这一次必能将萧烬永远地留在江南,让他有来无回,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可结果呢?
不仅刺杀失败,萧烬毫发无伤,甚至连他最重要的盟友——沈知微,都被萧烬当着天下人的面,如掳获战利品一般,强行带走了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败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是打在他太子萧誉脸上,最响亮、最决绝的一记耳光!
“废物!”萧誉终于咆哮出声,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只玉玺,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亲卫砸了过去!“孤养着你们这群废物,还有什么用!”
玉玺砸在亲卫的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那亲卫闷哼一声,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,不知是死是活。
可此刻的萧誉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狂兽,在殿内来回踱步,眼中闪烁着偏执而疯狂的光芒。为什么?为什么会失败?他怀疑过镇国公府,怀疑过楚长歌,甚至怀疑过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,他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,为何萧烬总能化险为夷?
是他的运气太好,还是……自己身边,出了鬼?
想到这里,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,缓缓扫向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宫人太监。那些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,无不面如死灰,以为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。
就在这时,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殿来,跪在地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殿……殿下!不好了!江南那边……江南那边传来……传来了消息!”
“说!”萧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“楚……楚长歌……楚家的人……公开宣称,烬王在金陵码头强行掳走的是他们的贵客,是……是楚长歌公子誓死也要保护的人!现在……现在整个江南的士族都炸了锅,说……说您殿下言而无信,拿南方的盟约当儿戏,更是……更是将他们的心上人……当作了可以随意赠送的弃物!”
“什么?!”
萧誉如遭雷击,猛地停住了脚步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楚长歌……把沈知微当成了心上人?
那些江南士族,视沈知微为珍宝?
这个消息,比萧烬没死更让他感到绝望。他原本以为,将沈知微这颗“棋子”送给楚长歌,既是对萧烬的羞辱,也是对楚长歌的拉拢。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的这个“赏赐”,在江南士族眼中,竟然成了天大的侮辱!
他不仅没能离间萧楚两家,反而亲手将江南那股最强大的势力,彻底推向了萧烬的对立面!
失算!彻头彻尾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