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所有人都知道,烬王萧烬,从来都不是一个闲散的人。
在这片看似繁华温软的土地下,楚长歌的江南世家势力早已盘根错节,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,掌控着南方的经济命脉与舆论走向。皇帝派他来,名为巡查,实为试探与制衡。而楚长歌,又怎会不知。
这江南,早已变成了一座没有围墙的棋盘,他与楚长歌,便是棋盘两端对弈的国手。
“说。”萧烬的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雨声淹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回主上,”秦峰压低了声音,“东宫那边,有动静了。太子得知您离京,似乎……有些坐不住了。”
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。
那个自以为是的兄长,总是这么沉不住气。他以为幽州偏远,京城就是他的天下了吗?
“具体。”
“据无相楼的情报,太子近日频繁与禁军统领李将军接触,似乎在暗中调换京畿卫戍的防务。同时,他放出风声,说是您在江南巡视期间‘铺张浪费,挥霍无度’,意图在朝中攻讦您。”秦峰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,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动作。”
萧烬终于转过头,深邃的目光落在秦峰脸上:“暗里的呢?”
秦峰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又拿出一份更薄的纸条。
“这才是关键。我们的人发现,太子府最近在秘密招募死士,并且通过几条民间商道,向南境运送了一批……‘违禁品’。我们截获了一份清单,上面大多是制作火药的原料。”
萧烬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雨声、敲击声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交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网。
他那个好兄长,野心倒是不小。不仅仅想在朝堂上做文章,更是想直接在地方上给他制造麻烦。南境,那里是他的封地幽州的门户。一旦火起,便可切断他与北方的联系,让他被困死在江南。
“楚长歌那边呢?”萧烬问道。
“楚长歌……很安静。”秦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“他派了儿子楚云飞以‘游学’之名,一路‘偶遇’您的行程,名为陪同,实则监视。除此之外,江南世家一切如常,商路、盐运、漕运,都没有任何异常。仿佛……太子在暗处的小动作,与他们毫无关系。”
太安静了。
这才是最不正常的。
以楚长歌的敏锐,不可能察觉不到太子的异动。他按兵不动,是在等。等一个渔翁得利的机会。等他与太子斗得两败俱伤之时,再坐收江南的霸权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,所有人都想别人当棋子。
可萧烬却知道,在这盘棋之上,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在拨弄着所有人的命运。
而那双手的主人,此刻正在京城,被他囚禁在那一方小小的庭院里。
想到沈知微,萧烬的心绪微动。那双总是充满矛盾与挣扎的眼眸,那副故作坚强却掩不住疲惫的娇憨面容,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他脑海。
她是一个谜。
一个从他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第一天起,就充满了矛盾的谜。她的每一次“陷害”,都漏洞百出,愚蠢得可笑;可每一次的后果,却又精准地、匪夷所思地,为他推开了另一扇机遇之门。
烧了粮草,却让他开辟了丝绸商路,富甲一方。
散播谣言,却引得父皇垂怜,恢复了他部分自由。
甚至太子这次在江南的小动作,据说起因也是因为他得知了沈知微“暗中”与无相楼接触,以为她背叛了自己,才急于立威,同时又想借刀杀人……
她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一颗扫把星,走到哪儿,哪儿就出“坏事”,可他这个被“殃及”的池鱼,却偏偏次次都因祸得福。
“主上,您说……沈王妃她,会不会……”秦峰看着萧烬的神色,犹豫着问道。
他一直不相信,一个女人可以愚蠢到那种地步。以王爷的智谋,又怎会看不破?可如果那不是愚蠢,而是蓄意,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?一次次“帮助”王爷,却又一次次表现得与王爷为敌?
萧烬没有回答秦峰的疑问。
他伸出手,接过了那份薄薄的纸条,上面记录着太子运送武器的几条路线。他的目光在上面逡巡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的边缘。
他当然不信。
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想知道,她究竟是谁。那个隐藏在她这副“恶毒女配”皮囊之下的,真正的灵魂,到底是什么。
就在这时,船舱外又传来一声轻微的通报。
另一名亲卫走了进来,神色更为恭谨。
“主上,无相楼的魏楼主,有密信给您。”
来了。
萧烬的眼中闪过些许精光。魏无羡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