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斟酌说出后,青鸢暗自庆幸,觉得自己言辞周全,想必不会露馅。
她以为祁羡会继续详问,关于在药圃里侍弄草药的相关细节,毕竟这才是她所谓的考验的主要内容,至于别的,不甚紧要。
然而祁羡却将问话重心偏移,开口道:“早听闻童庄主常照拂附近几个贫困村庄,阿青医士言道家中清贫,且受了殊待,我猜你家就在芷苓山庄附近几个村落里吧?”
青鸢一愣,没想到祁羡随意一说就猜得这么准。
她当然记得瞿涯事先给她安排的身份,就如祁羡猜测所言,她出身寻常村落的农户家,能进芷苓山庄,全靠童庄主的关照。
青鸢回答:“是,我家就在芷苓山庄向东二十里的西疃村,祁世子猜得真准。”
祁羡:“显而易见的事,我随口说的。阿青医士看着年纪不大,是近几年进的山庄吗?”
青鸢顿了顿,先自己将这些虚构的经历理清楚,再回答说:“没错,我前年进的山庄,当时十六岁。”
祁羡看向她的目光忽的再添几分认真,问:“今年十八了?你竟与我同龄,生辰几何?”
“同龄?”
青鸢感到诧异,祁羡外表看着朗逸儒俊,却丝毫不显稚嫩,他算无遗策时又那般老练,与瞿涯站在一起都更像是同龄人,怎么会……与她一个年纪?
听她脱口而出的问话,又是一副讶然表情,祁羡无奈一哂,主动开起玩笑来:“是,我看着显老,的确不像十八。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青鸢哪能说得罪人的话,忙不迭地否认,又如实回答,“我九月末的生辰。”
关乎生辰,瞿涯并没有为她编谎那么细节,于是她随口道出自己真实的出生年月,觉得如实作答也无妨。
闻言,祁羡没有立刻再开口,神态思忖着,像在认真琢磨这个答案,眉目都凝肃。
半响,才喃喃道:“居然比我还大半月。”
青鸢同样意外。
但她避免自己有很大的反应,从而冒犯了人家,便只道,“看来是不能只通过长相辨别年纪,猜不准的。”
祁羡目光重新打量在她脸上,再问道:“你是在西疃村出生的吗?你的爹娘,也都是西疃村人?”
青鸢点头:“是,我家祖上三代都在西疃村务农,靠着塘堰旁的十余亩田过活。”
祁羡还不罢休:“你家中可有其他兄弟姐妹?”
怎么对方还越问越深了……
毕竟身份是假的,青鸢不想顺着这个话题深聊下去,生怕多说多错,露出马脚。
奈何祁羡身份摆在那,他问话,她没办法不回。
幸好都是提前背好的腹稿,应付起来不算难,只是她没想到,第一个详细打听她来历的,不是芷苓山庄日日相处的同伴,而是一面之缘的祁世子。
如今仗都打完了,大军随时准备班师回朝,她伪装的身份自然也用不了太久,本以为先前做的这些准备都是白白费力,并无用处,结果今日正好全都用上了。
青鸢继续假话应付:“我家中还有长兄和小妹,我排行第二,爹娘一共有三个孩子。”
祁羡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连的发问有些突兀,温和对她说:“阿青医士请不要介意,手下人还没拿药枕回来,既有空闲,我便想与你随意聊聊。当然,你也可以向我问话,我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青鸢对他确实也是有好奇心的,比如她想知道,当朝的丹阳公主花容月貌,姿容倾城,祁世子为何就是不肯接受公主的青睐之心,如此铁石心肠,可是有别的意中人?
瞿涯先前给她讲的那点小八卦,明明是与她无关的事,她却一直都记得清楚。
果然喜道旁人短长,人人不能免俗。
不过,她虽是好奇,只敢心中想想,嘴上是如何不敢妄言僭越的。
于是只道:“当然不介意,祁世子还有什么想问,我也全部知无不言。”
青鸢只当他打听这样细致,是为了给家中那位想进芷苓山庄的小辈亲戚探好路,童庄主似乎是不太喜欢收权贵子弟进山庄,祁世子这样尽心尽力,应是早知闻童庄主这样的规矩。
祁羡摇摇头,似乎没有别的话想问了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青鸢总觉得对话一结束,对方的态度忽而变得有些冷漠下来。
不过如此安静下来也好,避免祸从口出,青鸢暗暗松了口气。
略须臾,祁羡的手下将药枕带回来。
青鸢正色起身,去认真闻嗅辨析。
很快她便确认下来,这三个药枕确实是被以次充好了。
其中一个闻起来有夜交藤、合欢皮的味道,这两味都是坊间易得的便宜药材,好在配比规整,勉强有助眠功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