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看!别看!”
邹清清蹲下身去,弯着腰背,将脸深埋进臂弯,躲藏青鸢的逼视。
青鸢没有留情,再开口,直逼心坎道:“至少人活着才能虚伪,死人连虚伪的资格都没有。我将来如何,可惜你是看不到了。”
邹清清瘫坐下去,没了再开口的气力。
她不知已经被饿了多久,加之又受私刑,身体早遭不住,方才紧提着一口气说那么多话,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。
她大口喘息着,胸腔起伏,眼底依旧含着浓浓恨意,真是死不悔改。
青鸢也蹲下去,与邹清清隔着铁栏相对。
四目相视,青鸢语调轻柔,与邹清清先前的声嘶力竭相比,显得体面太多。
“你刚才说,咱们走着瞧,可是清清啊,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里,如何还能瞧得见我呢?”青鸢惋惜摇摇头,确认四周无人,她言语更无顾忌,自然怎么戳心窝怎么来,“其实,你猜对了一半,世子确实对我有心,只是并非我妄想去接近他,而是他费尽心思地想得到我。世子钟情我,杨桀迷恋我,至于你,永远也比不上我。”
青鸢亲眼目睹邹清清眼里的腾腾怒气滚到极限,而后慢慢趋于黯淡,直至沉如灰烬。
这番诛心之言,恐怕比任何私刑都更让邹清清痛苦。
青鸢不是不会恶毒,只是与她为善的人,自然能得到她的善意回馈,可作恶的小人,尤其不择手段害到她阿娘与阿弟身上去的,她是绝不会姑息放过的。
侯爷的手段是侯爷的,她也有她的报复方法。
话已至此,没什么好再说的。
青鸢起身,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裙,还是从前那副从头到脚的精致派头。
细看,能看出比先前更华丽,也更矜贵。
“青鸢……你,你别走!别走!”邹清清猛坐起身,拼命伸手想穿过铁栏抓住青鸢的衣角。
然而青鸢早已经退开两步远,无论对方怎么伸手也不会触到分毫。
青鸢疏离又美丽地弯弯唇,在邹清清近乎撕裂的眼神里,头也不回地潇洒转身离开。
十日后,邹清清难挨囚室私刑,在精神与□□的双重折磨下,气绝于囚室。
侯爷命人裹尸丢于乱葬岗,死尤不能入土为安。
……
城郊溪畔的小院是青鸢的私产,早在贺容音嫁入侯府前,她便自掏腰包,购置了这方院落。
前夜,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,黛瓦上积着白,院内的竹篱也凝着薄霜。
青鸢是赶在雪前带着夏蝉入住小院的,初步收拾布置,已然呈现一片温馨样貌。
雪断断续续地连下了几日,不大,但行路难。
起先贺容音就是以天气为由,想劝青鸢缓几日再搬,可青鸢担忧夜长梦多,生怕自己再在侯府多留几日,就避不可免要与阿娘名单上的第二、第三位人选“巧合”会面了。
一不做二不休,说走就走,免得棘手。
耳边少了阿娘的唠叨,的确是有些不适应,但更多的是舒了口气的轻松。
入夜,院中柴扉关严。
堂屋的泥炉烧得正旺,外面雪意簌簌,屋里却是扑面的暖烘烘。
青鸢与夏蝉主仆二人正惬意地面对面坐着,悠哉悠哉地围炉烹茶,好不安然。
略须臾,铜壶里的泉水咕嘟作响,沸泡撞得壶盖轻颤。
青鸢挽着青衫衣袖,垂目专注,手执茶筅轻轻击拂,乳白的茶沫浮于盏面。
茶水斟好,青鸢推一盏到夏蝉手边,邀她品鉴。
夏蝉仰头一口牛饮完,连连称赞:“好喝。”
青鸢问:“与昨日的相比呢?”
夏蝉眨眨眼,不确定问:“与昨日不是一种茶吗?”
青鸢抬手扶额,欲言欲止半响,并不想费力解释。
只道:“不重要,解渴就好,一杯够吗?不够再给你斟一杯?”
夏蝉不客套地点点头,憨憨一笑:“是有点渴,那就再喝一杯吧。”
青鸢摇摇头,伸手给她倒满,心中想,夏蝉真不是适合一同品茗的最佳人选。
两人正喝着,一个继续牛饮,一个小口慢啜,突然间,院外檐下的羊角灯遽然熄灭,主仆二人眼见院中一暗,起先并没有当回事,只以为是风雪吹拂,将烛火拂灭。
可是,羊角灯灭下后,有道很轻的脚步声忽的由远及近,目标明确地向里屋靠近。
开始时,只有夏蝉警惕察觉,然而那人越发肆无忌惮,甚至没有刻意遮掩放轻步子,就直冲冲地过来,丝毫不避,连青鸢都察觉到对方脚步踏实雪面发出的沙沙声。
青鸢放下手中的玉质杯盏,面色有点发白,开口颤巍道:“是不是来了贼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