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杯未端稳, 落在顾静姝脚边,白瓷应声碎裂,温热的水滚了一地。
佣人赶忙上前, 一人蹲蹲下拾起碎片, 一人将大理石地面上的茶渍擦干。
顾静姝接过棉柔的纸巾, 擦干方才溢到手上的茶水,叹了口气, “你这孩子, 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。”
婚姻大事, 没有过问长辈。可南家却无法指摘南初什么, 毕竟这桩婚事, 是他们为她定下的。
南岑两家的紧密合作,均是源于这场婚事展开。连婚前协议,都早已签订完成。只差去民政局领上那红本。
他们不会,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这场联姻, 给南家带来的收益, 他们心知肚明,绝无阻拦的可能。
“现在说也不迟。”
岑渡收回那张结婚证明, 掌心妥帖抚平,放回包内,生怕产生一丝褶皱。
客厅暖黄的落地灯晕开朦胧柔光, 大半阴影沉落在沙发一侧。
二人并肩静坐,唯有他们浸在温软的光晕里,与旁人隔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接。
她抬眸望向他,眼底唯有清冷锐利的从容,眸光沉静透亮。他垂眸回望,神色沉稳敛邃, 深邃眼眸波澜不惊。
眼中没有柔情缱绻,有的是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他们这姿态,便是在宣告,他们如今是一体的。
南老爷子打破沉默,淡淡地开口,“去试试吧。”
南泽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了半晌,问:“爸,您说什么?”
南老爷子的决定,看似轻飘飘的说出口,实则都经过深思熟虑。让南初去南亭水居是如此,给他整块酒店业务是如此,如今让她进恒科亦是如此。
他已经看不透父亲的真实想法。
在南初回国前,他始终觉得自己胜券在握。而她,不过是被自己娇养宠坏的外甥女。
“恒科需要新鲜血液。”南老爷子坐于沙发上,换了个姿势,目光炯炯有神地落在南初身上,“酒店和医疗截然不同,你有信心吗?”
“您别忘了,我在国外读了这么多年书,学的是什么。”
南初从进入大学开始,便与各大研究团队的教授保持紧密联络,在研发资源上,她已悄然攒下许多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,能够进入恒科。
“那我拭目以待。”
“我不会让您,和舅舅失望的。”
与南老爷子神色自然,而南泽便没有那么轻松。
从小疼到大的外甥女,此刻站在了他的对立面。如今只是为争夺南家医疗业务的一小块蛋糕,而未来,便是要与他的孩子,争夺继承人的位置。
有了岑家的助力,南初不是孤立无援。
而他的父亲,真的会将一切交给一个外嫁女么?他看向身侧的南老爷子。
岑渡不是他的姐夫方知有,会放下家族的一切,成全妻子的事业。
毕竟,岑渡是岑家唯一的继承人,他与南初也只是商业联姻,没有什么感情基础。与港岛方家的情况截然不同。
这顿家宴,显然是没法好好吃下去了。
在座的人,各有各的心思。一家子人心不齐,硬凑在一块儿演合家欢,也没什么意思。
岑渡抬起手,温热的掌心搭在南初手背上,指腹轻轻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挲,沉声道,“家里长辈催促了许久,要带她回家见一面。”
“也是,岑家人还没见过小初一面,从礼数上看,也该先带回去见一见。”顾静姝看了眼丈夫,转身扯出一个笑,对南初道,“过两天,两家坐下来聊一聊办酒的事吧。还有,国内的证也找个时间去领了吧。”
南初指尖抵着掌心,隐隐收紧。
她目光凝在岑渡的侧脸上,反复的询问自己。
就是他了,对么?
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。
而眼前,没有第二个选择。
日落前,黑色迈巴赫驶离平康路,南初的奔驰停在了小洋房的车库里。
既然是一同去见家长,自然没有两个人各自开一辆车的理由。
她的指尖捏着安全带,轻轻向外扯,问:“真要去你家?”
还没有做好准备,如此突然。
有没有可能,这只是岑渡为了带她离开南家老宅的说辞。
“嗯,我奶奶想见见你。”岑渡的手压在方向盘上,微微侧过脸回应,“她很和蔼,一定会喜欢你。”
他在法国生活了九年才被接回岑家,他的教育中,从未有过浓厚的亲缘观念。父亲很忙,无暇顾及他,母亲也总是淡淡的,望向他时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而南老夫人是第一个向他释放友好信号的人,后来他才知道,这叫隔代亲。
所以,他在初次见到南初时,第一次生出了羡慕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