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里再次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那三百年前的阳山之灾……岂不是……”
议论声随之越来越大,有人愤怒,有人震惊,有人不知所措。
卫清漪这时候道:“三百年前的阳山之灾,就是因为云中君的恶念,而天枢剑仙,就是因为被恶魂吞噬,所以才会堕鬼,他没有背叛过仙门,只是代替你们承受了后果。”
因为当初仙门史载的刻意抹去,这里的很多人没有听说过天枢剑仙,只是在阳山变故那天才隐约听说了这个名字。
但像凌霄元君,像太一门的掌门,还有其它宗门年纪大点的长老,却都是知道些秘闻的。
闻言,许多人神色各异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边,嘴唇翕动,欲言又止。
卫清漪没有再看那些人,她转过身,面对着裴映雪,缓缓叹了口气。
她伸出手,环住了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裴映雪一怔,随即弯起唇角,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。
冰凉感覆没着她,反而让人觉得安心。
怪不得仙门的手段测不出他身上的邪气,因为那是云中君的恶念,是仙门道祖内心的阴暗所化。
若没有云中君自己留下的天枢剑,几乎没有办法能制衡它,除非世上再诞生一位仙人。
但天地已变,灵气衰退,弱水枯竭,仙人难以再有了。
卫清漪之所以看到这些的时候比旁人都冷静,就是因为在隐居的那段时日里,她已经靠通灵梦境看到了裴映雪的许多记忆。
伤势愈合那段时间,他失控很严重,在两个人格之间游走,所以她甚至想对他用共感咒,为他分担一些痛苦。
可是裴映雪却拒绝了。
“这个不行。”
那时的他脸上已经布满漆黑的咒痕,却仍轻柔握住她指尖,把她的手拉下来。
“你可以对我通灵,但共感不行。”
他说,她会受不了的,因为太痛了。
千百年来在阳山聚集的恶,还有,世间最后一位仙人尸身上所诞生的罗刹念。
如果不是靠着咒言的自我压抑,和渐渐习惯的长久忍耐,那些充斥着疯狂和歇斯底里的声音能让人脑中痛得要炸开。
卫清漪想起这些,从他怀里抬起头,叫了一声:“裴映雪。”
“嗯?”
她却不说话了,只是又重复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他于是也一遍遍充满耐心地答应,丝毫不在乎这样做是不是有意义。
卫清漪不是在想别的。
她只是想起了初相遇那时候的回忆,第一次见面,在湿冷阴暗,如同深渊的巢穴里,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那句话是告诉了她名字。
在被流放,又被遗忘,孤单度过了三百年后。
只有他自己依然记得,他作为一个仙门弟子,作为曾经的少年天才时的名字。
所以他告诉她的时候,也许是希望,在遗忘和挣扎的边缘里,还有另一个人来提醒他记住自我吗?
三百年一如当初。
他不是恶鬼,也不是妖魔。
就只是裴映雪而已。
他真是像他的名字。
雪一样的冷,雪一样的清冽,雪一样的支离破碎。
终于,她把这些久远的过去都重新找了出来,在所有人面前证明,罪人并不是他。
四周的人依然沉浸在刚才的震撼里,久久回不过神。
裴映雪却已经看出了她的低落,摸着她长发的手慢慢停住,柔声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她今天来这里,本来就是为了弄清真相,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,至于其他人要多久才能消化,那不是他们能左右的,再留下去也没什么用。
她闷闷地应了一声,松开环着他的手,转身去拿回天枢剑。
可就在这一刻,异变突起。
天枢剑放的位置涌出一股云雾,雾中凭空传出一声悠悠的叹息,紧接着,她脚下一空,像踩进了虚无里,整个人猛地往下坠。
电光石火间,卫清漪一惊,下意识把剑收回来,但云雾蔓延的速度太快,眨眼就把她吞没在里面。
“裴映雪!”
她立刻对外面叫了一声,想把天枢剑丢出去,丢到他手里。
耳边却听见银铃一响,裴映雪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,和她一起跌入云雾中。
四周白茫茫一片。
云雾茫茫中,有个模糊的影子,仿佛相隔着一段遥远到难以望穿的岁月,他们在这端,而影子在河流的那端,无法看得分明。
那身影怅惘叹息:“岁月长逝,天骄亦老,不想我再见人间,竟是如此境地了。”
卫清漪反应了好半天,结合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