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清漪睁开眼, 长夜未尽,床帐里的光线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她的脑袋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因为入梦太久, 魂识消耗得太厉害, 现在连动弹一下都觉得很费力。
但她终于明白, 为什么裴映雪对惑心咒那么紧张。
原来所谓的弑师, 是因为他师父被惑心咒控制了。
在她看到的那段梦里,他沉浸于悲痛, 未必有所察觉,但后来被放逐的三百年间,他遍阅邪教咒术, 一定明白了真相。
那些伤人的话, 不是出于本意。
不是师父想杀你。
然而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她躺在那里,眼角莫名有些发酸, 下意识想抬手揉一下眼睛, 手刚抬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有什么东西正缠着她的手腕,微微蠕动的触感。
她本来以为是梦境的残留,通灵咒入梦太久,意识与身体的边界会模糊, 有时候醒来还会觉得触觉停留在梦里。
梦境的最后,裴映雪在失控的边缘死死抱住她,污秽从四面八方涌来, 把她裹成了一个茧, 哪怕她精疲力尽,意识已经开始剥离,他还在徒劳地想留下她。
卫清漪闭了闭眼又睁开,想甩掉那种错觉, 但触感根本没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,从腰到手臂,从腿到脚踝,每一寸皮肤上都有。
她低头一看,居然不是错觉。
漆黑滑腻的触手从床帐的阴影里蔓延出来,密密麻麻地缠在她身上,跟梦里几乎没什么区别。
“……醒了?”
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森然的凉意。
卫清漪偏过头,对上一双暗红的眼眸,不出意外,果然是黑人格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,半靠在床头,一只手搭着床柱,垂眼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,把苍白的肤色照得近乎透明,他的视线从她微敞的衣领扫过,在没挡住的红痕上停了一下,又移向她凌乱的发丝,最后落回她的眼睛。
卫清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本能地扯了一下衣领,坐了起来。
她干巴巴地说:“你,你怎么出来了?”
说完她就后悔了,脑子果然还没清醒,这种话也敢说。
果然,黑人格的眼神立刻冷下来,身上的触手一紧,把她朝他拖过去,他捏着她的脸,阴森森道:“这么不想见我?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。”
他整个人沉在一股要爆发的愠怒里。
他刚醒来,对先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,不知道婚礼,不知道洞房,不知道她和另一个自己已经拜过堂,变成了夫妻。
只是在沉睡中被唤醒,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婚床上,衣衫不整,身体里残留着某种不该属于他的,餍足而温存的感受。
那是另一部分灵魂的感受,不是他的。
可他拥有这具身体,所以他也能感觉到那些余韵,感觉到她在怀里的温度,感觉到她的呼吸,她的颤抖,她咬着嘴唇发出的那些细碎的声音。
而他对此毫无准备。
卫清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。
就算今夜黑人格心情还可以,不折腾她,也躲不掉麻烦,因为他肯定会要求她做一样的事。
虽然本质上是一个人,但黑人格会认为她没有公平对待。
救命。
她开始有点担心了。
卫清漪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,深深感觉自己今天绝对要遭殃。
她赶紧开口,试图转移话题:“对了,我看到了你的梦,我知道你是怎么诞生的了。”
黑人格闻言沉默下来,眼睫微微一颤。
“你才不是恶魂,你也是他,是为了保护自己,从魂体切下来的另一部分。”
那是裴映雪被恶魂快要彻底吞噬的时候,在最后一刻,为了不让恶魂完全控制身体,他把被侵蚀的那部分灵魂割裂了出来,而后才强行镇压下去。
黑人格垂下眼,视线落在自己胸口,锁骨下方那道隐隐发光的通灵咒印上。
他的目光里有种怪异的情绪,像不满和恼怒,又掺杂着某种被窥破隐秘的烦躁。
“他怎么会单方面让你看这种东西……任人宰割的蠢货。”
卫清漪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,忽然轻声道:“你难道就不会吗?”
黑人格的动作一顿。
“梦的最后,你都已经是你了,但我抱住你的时候,你也回抱了我。”
他脸上刻意摆出的冰冷和嘲讽终于露出一丝破绽,但很快别过脸,不再看她。
黑人格哼了声,语气却没那么冷了:“睡吧,你还想我再让你昏过去一次?”
卫清漪知道他说的是婚礼前那回,而且现在她确实困得要命,也不是很有精力再跟他交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