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汉找了几个手艺好的木匠,制作了几块印刷用的雕版。
虽然不如前世的活字印刷那么高效,但比手工抄录快得多。
他还找了两个说书先生,一个姓刘,一个姓王。
两人都是城里茶馆的常客,口才好,嗓门大,一张嘴就能把听众带进故事里。
“刘先生,王先生。”李汉把两份稿子递给两人,“这是第一期《人族报》的内容,你们先看看,熟悉一下。”
两人接过稿子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同时抬起头,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。
“李掌柜,这文章————”刘先生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是真的。”李汉感慨道:“都是真的,写文章的人,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。”
“那————我们念这些,不会惹上麻烦吧?”王先生有些担心。
“会。”李汉坦然:“但麻烦来了,老朽顶着,我顶不住,我上面还有人,你们只管念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刘先生站起身子:“这活,我们接了。”
第一期《人族报》,在半个月后诞生了。
说是“报”,其实只是几张纸,上面印着祝歌写的三篇文章,外加一首诗。
报纸被张贴在城门口、集市口、茶馆门口。
刘先生和王先生站在街头,一人拿着一张报纸,扯开嗓子念了起来。
“云疆有村,名曰尖山。”
“村中人以耕种为生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然妖兽肆虐,瘟疫横行,村中青壮尽没,老弱皆亡————”
“咸阳城外,有农人耕种百亩,所获粮食三成交税,三成还债,三成糊口,仅馀一成以备灾荒————”
“渭水之畔,有渔夫打鱼为生,官府课以渔税,每网十取三,渔夫所得,不足养家——
”
刘先生的声音在街头回荡,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有人流泪,有人沉默,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王先生念的是祝歌写的那首诗。
“衙斋卧听萧萧竹,疑是民间疾苦声。些小吾曹州县吏,一枝一叶总关情。”
念完最后一句,王先生也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诸位,这报纸上写的,都是真的,写这些文章的人,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,这世上还有人在受苦。”
“你们若是有什么想说的,也可以写下来,送到文翰书坊。好的文章,会登在下一期的报纸上。”
人群中,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:“我————我也能写吗?”
“能。”王先生说,“只要是你心里话,就能写。”
年轻人咬了咬牙,转身跑回家。
第二天,文翰书坊收到了一份投稿。
那是一封简短的信,信上只有几句话。
“我父亲被征去修城墙,累死在工地上,城主不发抚恤,惊螫官还逼我交税。”
“我无钱可交,他们把我家的牛牵走了,那是我家唯一的牛。”
李汉看完那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信收好,对身边的伙计说:“这封信,登在下一期。”
此时,消息已经传开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稿。
有农夫写自己怎么被地主盘剥,有渔夫写自己怎么被城主府欺压,有工匠写自己怎么被工头克扣工钱。
每一篇投稿,都是一个人、一个家庭、一个村庄的故事。
那些故事,有的愤怒,有的悲伤,有的绝望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,它们都是真的。
李汉把那些投稿整理出来,挑出最真实、最有力的几篇,刻印在下一期的报纸上。
第二期《人族报》发行的那天,整座小城都轰动了。
那些故事,象一把把火,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情绪。
有人冲到城门口,对着张贴的报纸号陶大哭。
有人跑到文翰书坊,跪在李汉面前,求他帮忙写一封伸冤的信。
有人开始串联,商讨着一起去城主府告状。
消息传到祝歌耳中时,他听完柳尖尖转述的经过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李汉做得不错。”
“主人,那些有实力的人怕是不会放过他的。”柳尖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祝歌说,“所以我们要走得更快,让更多的人知道《人族报》。”
“走得更快?”
“对。”祝歌点头,“我要去更多的城市,找更多的书店,让更多的李汉站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一个人做,太慢了,要让更多人一起做。”
正说着,远方传来一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,你这儒生,要做什么?让我也做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