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快步上前,一把拽开已经瘫坐在地的丁陆贞,将厉明杰小心扶起。
“御史大人,卫渊来迟,还请恕罪!”
厉明杰心中当真百感交集。
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任谁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,只会使劲摇头,意思来得一点都不晚。
卫渊掏出匕首,将他身上的绳索割断,然后吩咐查赟:“快扶御史大人去后院好生查看,看看哪里伤着没有!”
“是!”查赟答应一声,弯腰将厉明杰抱在怀里,大踏步向外走去。
卫安早就站到了丁陆贞面前,此刻轻声说了一句:“少爷,他快死了。”
卫渊回头打量丁陆贞,就见这家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因为血管里面没多少血了。
而且肚子又被捅了一刀,即便脑袋里有一根燃魂钉,精神头也开始不济了。
他缓缓躺了下去,眼神涣散,却强撑着望向卫渊,喃喃说道:“当年殿试……皇上出题……与番商互市之利弊……”
“旁人皆言利大于弊,或利弊兼有……唯我力陈其害……”
“原本以为一家之言必被圣上唾弃,却不成想……居然点了我二甲第一……”
说到这里,丁陆贞嘴角泛起一丝微笑,笑容里充满幸福。
“卫渊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这意味着……皇上认可我说的东西……只不过当下未成主流,是以只点了个第四名。”
“后来……有高人又指点了我一下,说皇上在意的并非什么百姓不思耕种,世风败坏,人心不古,而是……”
“海商坐大,富可敌国……若仿造西洋之坚船利炮,游走海疆,藐视王法……大熵社稷危矣!”
“对,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东西……只不过我当年写的非常隐晦,只有寥寥数语,但是皇上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知我者,皇上也!”
丁陆贞闭了闭眼,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,“士为知己者死,是以死得其所。”
“其实你也一样,宁王拿你当心腹,你自然要殚精竭虑为他办事,你……”
“办得很好!”
卫渊的鼻尖忽然有点酸。
他缓缓蹲下身,轻轻握住丁陆贞的右手。
这只手曾写下驱番复正的激扬檄文,也曾布下夺命断术的凶狠杀局。
但此刻,却如冰块一样冷,感受不到丝毫生气……
“家里,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”卫渊轻声问道。
“谢谢……我都交代好了。”丁陆贞嘴角微微翘起,眼神已经开始涣散,“卫渊,你是个好官……大熵需要你这样刚正不阿的官员,但……你跟错人了,宁王……不值得你为他卖命……”
“我不是宁王的人。”卫渊摇了摇头。
“不……”丁陆贞眼中露出惊讶之色。
“对,我谁的人都不是,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。这一点,其实咱们是同道中人。”
呵呵!
丁陆贞笑出了声儿,笑得很是欣慰。
“卫渊……其实我一直很想好好跟你喝一杯……我觉得咱俩应该有很多话题能聊……”
“可惜……”
可能是回光返照,也可能是想说清楚最后的留言,丁陆贞忽然把脸凑近卫渊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海商,乃大熵肘腋之患,皇上必除之而后快。是以……卫兄将来想要进身,此乃一条捷径。”
“当今海商势力最强者,乃是西海帮……”见卫渊眼中露出惊讶之色,丁陆贞点点头:“对,沙海帮只想着赚钱,朝廷其实很放心。”
“但西海帮不同,他们与佛郎机人勾结,私造战舰购买火炮,名曰对抗海盗,实则包藏祸心。”
“卫兄……”丁陆贞的脑袋垂了下去,声音变得断断续续,“有朝一日……除此祸害……不忘……烧一炷香……给……”
最后一个“我”字,他终究没有说出来,因为他的魂神已经燃尽了。
卫渊抬起手,轻轻合上丁陆贞的双眼。
然后缓缓起身,整理自己的衣冠,两手郑重抱拳,冲着他的遗体深深一拜……
……
耻碑湾,黄昏已至夜幕将临。
海上不时飘来水寨焚毁后留下的各种残骸,不小心撞上,船身就会剧烈摇晃。
“小心点,别被沙海帮的人发现。”费金低声吩咐着,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之前下了一场瓢泼大雨,可把他们给淋坏了。
现在雨势倒是小了,但身上的衣服全湿了,海风一吹,冰冷彻骨。
海湾里头只有三艘沙海帮的船停着,船上也没多少人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