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观众想看数据,为什么不去书店买百科全书?为什么不看建筑图纸?为什么要坐在电视机前浪费半个小时?”
“你们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概念,影象是用来造梦的,是用来制造视觉奇观的,不是用来念说明书的!”
林庭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领导的要求已经很明确了,是史诗感,什么叫史诗?”
林庭深站起身,“史诗不是这墙有多厚,而是这墙下埋了多少具年轻的白骨!”
“史诗不是这烽火台有多高,而是当两千年前的狼烟在漠北燃起时,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中涌起的是怎样的恐惧,又是怎样的勇气!”
“你们的镜头里只有冰冷的石头,但我看到的,是秦朝的明月照在戍边卒锈迹斑斑的长戈上,是汉武帝的铁骑踏碎冰河,是明朝火铳喷出的硝烟,以及将士临死前望向家乡的最后一眼!”
林庭深越说越快,语调激昂。
“观众要看的,不是一块砖头多少斤。”
“他们要看的是时间!”
“是流动的历史!是活生生的人!是那个时代最壮烈的呼吸和心跳!”
“你们拿着几百万的预算,就拍出一堆死气沉沉的数据,还敢说是严谨?我看这就是在犯罪!是对观众审美的亵读,是对长城这座丰碑的侮辱!”
死寂。
整个会议室里,只剩下林庭深的回音在嗡嗡作响。
徐冰张大了嘴巴,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位老同学,仿佛第一次认识他。
这就是林庭深说的“自有办法”?
这哪是办法,这是拿着重机枪在扫射啊!
赵正义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空如也,那些所谓的专业知识,在林庭深这番宏大的叙事理念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拍了一辈子片子,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去解读过纪录片。
而坐在主位上的王安,整个人已经僵住了。
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了一根烟,此刻烟灰已经积了老长。
直到烟头烧到了手指,他才猛地一激灵,慌乱地甩掉烟头。
但他已经顾不上手上的疼痛了,而是死死盯着林庭深,眼中带着一丝震撼,“活的历史……”
王安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拍摄手法,但他懂正治,懂审美。
林庭深描述的那个画面,那种苍凉、悲壮、宏大的感觉,不正是台长在会上拍着桌子想要的东西吗?
“这小子,有点东西啊!”
王安深吸了一口气,顾不得赵正义难看的脸色,语气急促地问道:“林导,那你觉得,如果按你的想法,这片子具体该怎么拍?怎么才能把你说的那种‘时间感’拍出来?”
一声“林导”,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。
林庭深重新坐回椅子上,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硫酸纸,轻轻拍在桌上。
“很简单。”
林庭深眼底闪过一丝锋芒,“只要把你们之前的垃圾全部推翻,按我画的来,我不仅能让石头说话,还能让这长城超过两千年的历史,在屏幕上活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