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在林意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的存在变成这片精神世界的一部分。
让他杀她就得自损根基,让她死就得先砍掉自己大半条命。
林意的精神体僵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色的契约纹路在金色云雾中蔓延,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,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。
那些纹路并不强,和他的金色云雾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很弱。
但它们的渗透速度太快了,而且完全不和他的精神力对抗,只是在疯狂地融合、缠绕、绑定。
金色云雾在被入侵,被绑定。
除非他把那些被入侵的金色云雾全部切除,否则这道契约就会一直存在。
林意抬起头,看着那道正在急速虚化的血色残魂,终于认出了她是谁。
殷九鸢!
那个杀了孙守拙全家三十七口的化神境女修。
那个吞噬了一百多个修士的血肉和灵力来疗伤的怪物。
更是那个导致了白鹿城崩塌、天青城化作焦土的罪魁祸首。
孙守拙的同悲阵没能杀死她,往圣林巡天使的一掌没能碾碎她的全部神魂,她居然还留了一缕残魂,而且好死不死找上了他。
他想起老李头盖在白布下那张脸,想起张婶围裙上的血,想起周半城站在瓦砾堆上招呼家丁往下挖人的样子。
想起天青城门口那个在余波中化为灰白色粉尘的商人。
想起那片被第三波余波夷为焦土的城北街区,想起孙守拙跪在碎石上磕下去的那个血印子。
这么多人死了。
这么多人因为她死了!
现在她居然还想用契约绑住他,想用这种方式活下来?
殷九鸢如果知道对方的想法的话,估计会喊冤。
林意笑了。
“想契约我?”
他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虚空中。
“做你的春秋大梦。我必杀你——就算自损八千也要杀你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。
意识海深处,那些还没有被血色契约入侵的金色云雾开始往他掌心汇聚,连带着数百万道银色铭文也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,在他的精神体周围凝聚成一把巨型的铭文之刃。
刃身上每一道铭文都在燃烧,银色的火焰从刃尖蔓延到刃柄,把他的整条右臂都映成了银白色。
他不打算只砍殷九鸢。
他要把那些被契约入侵的金色云雾一起砍掉。
尽管那部分云雾占据了他精神力总量的将近大半——那是他用《铭文炼神诀》淬炼了多少年的精神力,每一缕都凝聚着心血和修为。
砍掉它们相当于自废大半修为,精神境界至少跌落一个层次,甚至可能永远恢复不到现在的水平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从修行开始就不是那种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”的人。
他只知道,这个女人该死。
让她活着,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。
殷九鸢看到那把银色的铭文之刃的时候,整个残魂都在颤栗。
她活了数千年,见过无数次生死搏杀,见过元婴自爆、化神同归于尽、甚至见过合体境大能舍命一击。
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为了杀一缕残魂,愿意自废大半修为。
这把刀砍下来,她必死无疑。
但对方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——这种代价对修士来说比死更难受。
可对方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。
为什么?
什么仇什么恨?
他们甚至不认识,她杀的那些人跟他有什么关系?
她提出的契约明明对双方都有好处。
她的残魂融入精神世界之后,她的修为、她的法则感悟、她数千年的战斗经验,都会成为对方可以调用的资源。
她甚至会成为对方的附庸。
这对一个化神境来说已经是最屈辱的条件了,对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
“等等!”殷九鸢尖叫出声,“你疯了?你砍下去你自己也废了!我们无冤无仇——”
“无冤无仇?”林意握刀的手没有抖,“一百多个修士被你吞了,叫无冤无仇?孙守拙全家被你杀了,叫无冤无仇?白鹿城死了那么多人,天青城那么多凡人化成灰,叫无冤无仇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管这叫无冤无仇?”
殷九鸢被他语气里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杀意镇住了一瞬。
但她毕竟活了数千年,转瞬之间就反应了过来。
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,对方是铁了心要杀她,她必须想办法拖住。
她一边疯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