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阵法师立刻把城墙残缺部分的临时防御阵补上！凡人在原地不要乱跑，等修士过来排查完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安全区！”
那矮胖中年人声音嘶哑，但口气不容置疑。
林意认识他。
白鹿城城主，周元庆。
元婴境初期，平时管着整座城的大小事务，是个挺和气的胖子，经常在街上碰到的时候还会跟小贩讨价还价买两串糖葫芦。
此刻他站在塌了一半的台阶上，浑身是土，左胳膊上缠着一道染血的绷带，但那双小眼睛里一点和气都没有了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动起来！我不管你们平时是哪家的少爷哪家的姑奶奶，今天谁敢偷懒，老子亲自送他去地牢里蹲两天！”
周元庆举着阵盘吼，“老王！你带人去西街！那边压了半条街的人！张瘸子！你去东边指挥凡人的疏散路线！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指了指一个穿着黑衣的瘦高修士：“你，带五个人，去隔壁天青城看看情况。那边都是凡人，没有高阶修士，别让人全死在那边了。”
瘦高修士二话不说转身就走。
林意从旁边路过，顺手拽住了那个瘦高修士的胳膊：“不用去了。天青城我救过了，活下来的人都在城外安置着。”
瘦高修士愣了一下，转头看周元庆。
周元庆也看见了林意，冲他点了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林意摆了摆手，往更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他看见的熟面孔就越多。
街角那个正蹲在地上给人包扎伤口的胖大婶，他认识，是城东卖灵兽肉包子的张婶。
张婶的包子铺就在阵法行会楼下的转角处，他每次路过大婶都会塞给他两个，说是新调的馅儿让他尝尝。
此刻张婶的蓝布围裙上全是血，但她手上的动作很利索，嘴里还在跟伤者唠嗑。
“没事啊老弟，就是胳膊上划了道口子，我给你缝两针就不流血了。”
“你家那口子我刚刚还看见了，在那边搬石头呢，活蹦乱跳的，你别担心。”
被她缝针的那个男人眼泪哗哗地往下淌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的。
再往前走，林意看见了周半城。
此刻他正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粗布短褂，赤着脚站在一堆瓦砾上，正招呼着一群家丁往下挖人。
“轻点轻点！下面还有人活着，别把另一块压塌了！老赵你往那边去，那边有个小孩的哭声！快点！”
周半城身上的粗布短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脸上全是灰，嘴角还挂着一条干涸的血痕。
林意走过去的时候周半城扭头看了他一眼，咧嘴笑了一下，满口的牙被血染得有些发红：“林师！你也还活着！太好了！今天这顿酒是喝不成了，等老子把城收拾利索了，请你吃顿大的！”
林意也笑了笑：“你酒楼还剩下几层？”
“两层！老子那楼结实，地基打得深，就塌了三层！还有两层好的！”
周半城哈哈大笑，“等修好了你还来，灵兽肉管够！”
林意点了点头，离开了。
林意走过了半座城，熟面孔见了十几个，都是活着在动的。
但他也看见了那些不在的人。
街边那张翻倒的桌子他认识，是东街那个卖馄饨的老李头的摊子。
老李头每天晚上都会出摊，汤底是用灵兽骨熬的，鲜得很。
他刚来白鹿城的时候经常去吃，后来忙了就少了，但每次路过老李头都会冲他招手：“小林师，来一碗？”
现在那张桌子翻在路边，盖子掉了，碗碎了一地，但老李头不在。
他被人从桌子底下挖出来了，盖着一块白布，放在路边的一排遗体里。
他旁边还躺着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其中一个林意也认识，是西街那个每天清晨扫街的老头。
那老头又瘦又干，扫起街来慢腾腾的，但扫得很干净，一条缝都不放过。
此刻他安静地躺着，手边还攥着他那根扫帚。
只不过扫帚只剩半截了。
林意站在那排遗体前面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身后是周元庆的嘶吼声、修士们的吆喝声、凡人们的哭泣声和木板石块的搬动声混在一起。
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但他站在这排遗体前面的时候，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。
他想起清晨自己躺在二楼躺椅上看着云海，觉得自己舒舒服服的，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。
那时候他穷得只剩灵石了，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烦恼。
现在他站在这一